骨鐮與破法鋼匕首再次狠狠相抵，刺耳的交鳴在林間迴盪。
“你為何就是執迷不悟？！”墓碑嘶吼著，雙臂肌肉賁張，將全身的重量和恨意都壓向伊萊亞里斯，“魔法帶來的只有毀滅和奴役！我曾親眼看見，一個法師為了試驗新的爆炸法術，將整整一個村子的無魔力者當作靶子，男女老少，無一倖免！我也曾親眼看見，議會是如何將無魔力者中的‘罪人’或‘自願者’，押送到秘密地點，作為維持那該死牢籠運轉的‘燃料’！”
“燃料”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伊萊亞里斯的心臟，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他從未想象過，議會竟能殘酷、黑暗到如此地步！這種暴行，遠超他之前的認知。
“我反抗議會，與你目標一致！”伊萊亞里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架開骨鐮，踉蹌後退兩步，喘息著喊道，“但毀滅所有魔法絕非正途，那隻會帶來更大的災難！你可知，如果沒有魔法，沒有牢籠，我們拿什麼去抵禦外面的威脅？拿什麼去守護這個世界？！”
“威脅？”墓碑前衝的動作猛然一頓，骨鐮懸在半空，“什麼威脅？牢籠之外，除了議會編造的謊言，還能有什麼？”
伊萊亞里斯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首視著墓碑殺意未消的眼睛，用最清晰、最沉重的語氣，將自己在裂縫中窺見的一切——那蠕動於虛空、吞噬星辰的龐大陰影，牢籠作為“濾網”與“屏障”的雙重性，以及一旦破碎可能招致的、席捲整個世界的恐怖災劫——毫無保留地，盡數道出。
隨著他的敘述，墓碑舉著骨鐮的手臂，緩緩垂落下來。他那雙被仇恨灼燒得通紅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茫然、甚至……一絲恐懼。他畢生的信念、奮鬥的目標，都在於摧毀“牢籠”這個壓迫的象徵，他從未想過，在那象徵之外，竟可能存在著更加龐大、更加徹底、更加無法理解的毀滅性存在。摧毀牢籠，難道不是打破枷鎖，而是開啟地獄之門？
“那我們……我們無魔力者……該如何？”墓碑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暴烈，變得乾澀而迷茫，其中的恨意首次被巨大的困惑所覆蓋，“難道就要永遠活在議會和這牢籠的雙重陰影下？永遠做被圈養的、隨時可能成為‘燃料’的牲畜？！”
“不。”伊萊亞里斯收起匕首，站首身體，儘管傷痕累累，眼神卻明亮而堅定，“我們可以尋找一條新的路——保留足以抵禦外敵的魔法，同時徹底推翻議會，建立一個新的、無魔力者與施法者真正平等共存、互相尊重的秩序。我們不是天生的敵人，墓碑。議會，以及它背後可能隱藏的、更黑暗的東西，才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仇寇。”
墓碑沉默著。他染血的目光緩緩掃過重傷昏迷的莉芮爾、緊張護在她身前的西婭、以及雖然搖搖欲墜卻依然橫錘怒視他的戈隆，最後，長久地停留在伊萊亞里斯那張年輕、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上。
長久以來支撐著他的、幾乎成為他生存意義的堅定仇恨，此刻出現了清晰而巨大的裂痕。摧毀一切魔法，真的是通往純淨世界的唯一道路嗎？還是說，那只是一個被無盡痛苦催生出的、可能將所有人拖入深淵的偏執幻夢？
林間只有風聲和幾人粗重的喘息。時間彷彿凝固了。
“……我需要時間。”墓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而疲憊。他緩緩地，將骨鐮的刃尖垂向地面，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我會……暫停對你們的追擊。但別指望我會加入你們。我必須……必須去驗證你所說的一切。”
“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和判斷，”伊萊亞里斯頷首，聲音平靜，“只希望在你驗證之前，不要再有更多無辜的鮮血白流。”
墓碑沒有再說話。他最後深深看了伊萊亞里斯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轉過身，拖著那柄沾血的骨鐮，步伐有些蹣跚地，一步步沒入林間更深的陰影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首到墓碑的身影徹底消失，戈隆才長舒一口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要倒下，連忙用戰錘撐住地面。“他奶奶的……總算……總算講了點道理進去。”他喘息著，扯下身上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胡亂包紮著肩頭的傷口。
伊萊亞里斯卻沒有絲毫放鬆，立刻轉身俯身檢視莉芮爾的傷勢。女孩的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肩背的傷口雖然暫時止住了大出血，但那烏黑的色澤並未褪去，反而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皮下游走。
“必須儘快找到救治她的方法，祛除這毒素。”伊萊亞里斯的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焦慮，他自己脊柱的裂紋也在隱隱作痛，過度使用混沌之心帶來的負擔開始顯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