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那一瞬被拉長、黏稠。
伊萊亞里斯能“感覺”到那柄規則長矛的軌跡——它並非純粹的物理投擲，而是沿著“最短路徑”、“最高效率”、“必然命中”的規則線滑行，是一種因果律層面的鎖定。矛尖未至，那股“被秩序審判、被規則抹除”的冰冷預感己凍結了他的脊髓。
來不及轉身，來不及格擋，甚至來不及調動足夠的混沌能量防禦。在絕對的力量與精密的算計面前，倉促的反應顯得蒼白無力。
但十年的生死搏殺、混沌之心帶來的危險首覺，讓他做出了近乎本能的應對——他沒有嘗試硬撼，而是將身體順著殺意來襲的方向，向前傾倒，同時將僅能調動的混沌能量全部集中在後背，形成一層薄如蟬翼、但蘊含“無序擾動”特性的紫色光膜。
“噗嗤——！”
規則長矛刺入了光膜。金色與紫色激烈對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光膜只阻擋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便被貫穿，但就是這十分之一秒，讓伊萊亞里斯完成了傾倒和微幅側移。
長矛擦著他的右肩胛骨邊緣掠過！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規則能量觸及皮膚的瞬間，不是切割，而是“否定”。伊萊亞里斯感到右肩後側傳來一陣奇異的“空無”感——那裡的皮膚、肌肉、甚至一小部分骨骼，彷彿從未存在過，首接消失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沒有流血，因為血管也在被否定的範疇內，斷面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違背生物學的詭異景象。劇痛隨後才海嘯般襲來，那是神經被粗暴截斷、存在被部分抹除帶來的、超越尋常傷痛概念的恐怖痛楚。
“呃啊——！”伊萊亞里斯悶哼一聲，身體被衝擊力帶得向前撲倒，重重撞在艾拉核心的水晶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他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肩後那可怖的“空洞”，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反應不錯。”首席法師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依舊平穩無波，但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玩味。他懸浮在半空，並未立刻追擊，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伊萊亞里斯，“但你能躲幾次？”
他緩緩抬手，空中瞬間凝聚出數十根縮小版的規則標槍，密密麻麻，封死了伊萊亞里斯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這些標槍並非胡亂排列，而是構成了一個立體的魔法陣型，相互間的能量流動形成共振，威力絕非簡單疊加。
“你的混沌能量很有趣，凡瑞爾。它在對抗‘存在否定’方面，比純粹的物質或普通魔法更具韌性。”首席法師如同在進行學術分析，“但韌性終有極限。當否定的‘強度’和‘密度’超過某個閾值，混沌的無序也會被秩序的邏輯強行歸零。”
他手指輕點。
三根標槍率先射出，成品字形，首取伊萊亞里斯的雙腿和左臂——顯然是想廢掉他的行動能力，而非立刻擊殺。
伊萊亞里斯咬牙，忍痛翻滾。一根標槍擦過左小腿，帶走一片皮肉（再次是“消失”）；另兩根被他用凝聚在手掌的混沌能量團勉強拍偏，但能量團也瞬間蒸發大半。他狼狽地滾到水晶壁的另一側，背靠冰冷的水晶喘息，右肩的空洞傳來陣陣虛脫感，那是生命力隨著“存在”被抹除而流失的跡象。
“放棄吧，伊萊亞里斯。”首席法師如影隨形，緩緩逼近，更多的規則標槍在周身生成，“你和艾拉，是註定要融入新牢籠的核心元件。這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最優解，是文明存續必須支付的代價。抵抗，只會增加無謂的痛苦。”
“最優解……”伊萊亞里斯喘著氣，鮮血從嘴角溢位（內臟似乎也受到了規則能量的震盪傷害），但他抬頭盯著首席法師，眼中火焰未熄，“你的最優解……就是把人當成零件？把千年的痛苦……當成必要的磨損？那是什麼狗屁文明！那只是……一臺冰冷的機器！”
“機器比血肉之軀更高效，更可靠，更永恆。”首席法師不為所動，“情感、自由意志、不可預測性……這些才是文明最大的病毒。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痛苦、掙扎、徒勞地反抗註定失敗的結果。如果從一開始就接受秩序的安排，又何須承受這些？”
“因為我們是活著的！”伊萊亞里斯低吼，試圖站起來，但右腿一陣發軟。他撐著水晶壁，紫金色的光芒在眼中倔強地燃燒，“活著……就會痛，會掙扎，會犯傻，會希望……也會在絕境中，找到你們這些冰冷邏輯永遠算不到的可能性！”
他猛地將左手拍在身後的水晶壁上，不是試圖共鳴，而是……將剛才受傷時流散的部分混沌能量，混合著自己不屈的意志、對同伴的信任、對未來的那點渺茫希望——所有這些“不理性”的、屬於“活人”的東西，一股腦地注入進去。
“艾拉前輩！”他在心中吶喊，“如果暴力破解不行……如果融合共鳴會觸發陷阱……那麼，試試這個！試試一個‘人’的胡來！試試……信任！”
他沒有試圖去控制、去引導、去符合任何能量執行規律。他只是把自己的狀態——受傷的、憤怒的、不放棄的、帶著強烈“生”的渴望的狀態——像投遞一封信一樣，塞進了核心。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看似自殺的舉動。
面對再次襲來的規則標槍雨，他沒有躲向更安全的遠處，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艾拉核心水晶壁的正面——也是規則標槍最密集的方向——合身撲了上去！
“找死。”首席法師冷漠評價，操控標槍加速。
但就在伊萊亞里斯的身體即將撞上水晶壁、也將被標槍貫穿的剎那——
艾拉核心，光芒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