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的意識,在西婭——或者說,艾琉尼拉——的靈魂深淵中,經歷著一場無聲卻兇險萬分的跋涉。
這裡沒有具體的景象,只有無邊無際、不斷變幻的星海色漩渦。每一個漩渦都是一種記憶、一種情感、一種被星海意識沖刷後留下的模糊印記。有些漩渦明亮溫暖,是關於波洛的教導、故鄉的海岸、星夜的寧靜;有些漩渦冰冷狂暴,是真名覺醒時的痛苦、力量失控的恐懼、自我被吞噬的絕望;更多的漩渦,則是混沌一片,如同被攪渾的顏料,什麼也看不清。
伊萊亞里斯的意識如同一葉小舟,在這片意識的星海中沉浮。他必須抵抗周圍星海意識那宏大、冰冷、同化一切的吸引力,同時仔細搜尋著屬於“西婭”的那個最核心、最獨特的“自我印記”。
他呼喚著西婭的名字,將自己記憶中西婭的模樣、聲音、那些共同的經歷——修道院的初遇、她學習用沙地紙的認真、製作“饋贈”時的決絕、開啟閘門後的虛弱微笑——像播種一樣,不斷投向前方的漩渦。
有些漩渦對這些“記憶種子”產生了微弱的共鳴,亮度會暫時增加,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星海浪潮淹沒。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但伊萊亞里斯能感覺到自己意識體正在被緩慢地同化、稀釋。每多停留一秒,他迴歸現實的難度就增加一分,甚至可能永遠迷失在這裡,成為星海意識的一部分。
就在他感到越來越疲憊、意識開始有些渙散時——
一股外來的、冰冷但精確的力量,如同一條堅韌的絲線,突然連線上了他的意識。
是塞拉斯!透過霍恩的血符碎片作為橋樑!
“伊萊亞里斯,堅持住!”塞拉斯的聲音首接在他意識中響起,雖然帶著電子質感,卻異常清晰,“我正在分析西婭意識結構。星海意識的覆蓋是層疊式的,越靠近核心,‘西婭’的自我印記被保護得越好,但也埋藏得越深。你需要找到‘錨點’——那些對她來說意義最重大、絕對無法割捨的記憶節點!”
緊接著,一連串經過篩選、高亮標註的“記憶座標”,被塞拉斯傳輸過來。那是他從西婭意識表層的漩渦中分析出的,與“強烈情感”和“自我認同”關聯度最高的幾個點。
伊萊亞里斯精神一振,立刻朝著最近的一個座標“遊”去。
那是一個很小的、散發著溫暖淡藍色光暈的漩渦。伊萊亞里斯的意識觸碰進去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幅畫面:
年幼的西婭,赤足站在星語族故鄉的沙灘上,夜晚的星空倒映在平靜的海面。她的父親(一個面容溫和、有著深藍色長髮的星語族男性)牽著她的手,指著天空中的一串星辰,輕聲哼唱著一首古老的、關於星辰與大海的童謠。西婭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好奇和崇拜,也跟著咿咿呀呀地哼唱,雖然跑調,但無比快樂。
這是“親情”與“傳承”的錨點。
伊萊亞里斯的意識將這份溫暖的感覺放大,再次呼喚:“西婭!這是你的家!你的父親在教你唱歌!還記得嗎?”
漩渦的光芒明顯亮了起來,甚至隱約傳出一聲稚嫩的、跑調的哼唱。
有效!但還不夠!這記憶太古老,太表層,還不足以對抗星海意識的全面覆蓋。
伊萊亞里斯立刻轉向下一個座標。
這個漩渦的顏色更加複雜,混合著溫暖的橙黃和深沉的哀傷。
畫面展開:波洛躺在一片星光草地上,生命己如風中之燭。成年的西婭跪在他身邊,緊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面。波洛用最後的力氣,抬手輕撫她的頭髮,微笑著說:“別怕,西婭……你的歌聲,很美……要……繼續唱下去……”然後,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升向星空。西婭跪在原地,長久地哭泣,但手中緊緊攥著波洛留下的一小袋星沙。
這是“失去”與“承諾”的錨點,痛苦,卻也塑造了她後來的堅韌。
“西婭!波洛希望你繼續唱歌!他希望你能快樂地活下去!”伊萊亞里斯將這份混合著悲傷與希望的情感傳遞進去。
這個漩渦的反應更加劇烈,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內部的記憶正在激烈掙扎。
但星海意識的壓力也隨之增大,試圖將這個“不和諧”的漩渦重新撫平、吞噬。
伊萊亞里斯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擠壓得更加難受,塞拉斯傳來的支援也時斷時續(外界的塞拉斯本體正在協助艾拉和指導瑪格麗特)。
必須更快!找到更核心的錨點!
他撲向下一個,也是塞拉斯標註的、最明亮也最不穩定的一個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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