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實驗室的內部空間異常龐大,結構複雜得超乎想象。高聳的穹頂消失在黑暗之中,腳下是光滑如鏡、不知由何種合金鑄造的地板,反射著遠處儀器裝置散發的、冰冷而規律的藍色或綠色光芒。巨大的、形狀各異的儀器如同沉默的金屬巨獸,沿著通道兩側排列,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粗細不一的透明或半透明能量導管在這些儀器之間穿梭,內部流淌著淡藍色、淡紫色或橙紅色的能量流,發出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是這個巨大機械怪獸的血管和脈搏。空氣裡混合著臭氧、冷卻液、金屬,以及一種更微弱的、彷彿陳年書籍和灰塵的味道。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巨大的議會徽記,在儀器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威嚴的光澤。整個空間充滿了一種高度秩序化、非人化的科技感,與外面廢土般的汙染景象形成鮮明對比,卻也透露出另一種層面上的冰冷與壓抑。
團隊沿著相對寬闊的主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實驗室深處推進。伊萊亞里斯打頭陣,混沌之眼持續掃描,避開地面和牆壁上那些明顯的能量感應符文和自動警戒光束。霍恩和莉芮爾一左一右警戒側翼,西婭和波洛負責後方。
就在他們繞過一組正在自動運轉、發出有節奏“咔嚓”聲的龐大分析儀陣列時,伊萊亞里斯腰間別著的一枚不起眼的、從矮人據點帶出來的備用通訊符文,突然自行亮了起來!符文表面流淌起淡金色的、不斷變化編碼的光芒,並傳出輕微的“滋滋”電流聲。
這不是他們團隊內部的通訊頻率。
伊萊亞里斯立刻停下腳步,示意隊友警戒,自己則警惕地握住通訊符文,壓低聲音問道:“誰?”
通訊符文的另一端,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非常虛弱,透露出極度的疲憊、困惑,甚至……一絲迷茫的恐懼,斷斷續續,彷彿訊號極差,又像是說話者本人神志不清:
“我……我是誰?這……這裡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間?我……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聲音雖然失真且虛弱,但其獨特的、帶著某種冷靜質感的音色,卻讓一旁的霍恩瞬間瞪大了眼睛!
“是瑪格麗特?影棘!”霍恩幾乎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的聲音……我不會聽錯!但……這狀態不對!”
瑪格麗特?影棘?那個曾經冷酷無情的議會情報官,後來疑似提供過幫助又神秘消失的女人?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失憶的混亂狀態?
通訊另一端,瑪格麗特的聲音繼續傳來,更加焦慮和破碎:“瑪格麗特?影棘……這……這是我的名字嗎?感覺……很熟悉……又很遙遠……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很重要……要交給……一個叫……伊萊亞里斯的人?伊萊亞里斯……是誰?我在哪裡見過他嗎?我……我忘了……全忘了……頭……好痛……”
伊萊亞里斯心中一震。瑪格麗特要找他?還帶著重要的情報?這和他之前在編號 III 容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那個冷漠記錄凱恩實驗資料、甚至親手按下凍結按鈕的瑪格麗特,形象產生了巨大的衝突和撕裂感。哪個才是真實的她?還是說……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更重要的是,如果瑪格麗特真的掌握著重要情報,尤其是在他們即將首面焚星核心和首席法師的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額外的資訊都可能至關重要。
“瑪格麗特,你能聽到我嗎?我是伊萊亞里斯。”伊萊亞里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清晰,“告訴我你現在大概的位置特徵,我們想辦法過去找你,或許能幫你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伊萊……亞里斯……對……是這個名字……”瑪格麗特的聲音似乎因為聽到這個名字而稍微穩定了一絲,但困惑依舊,“我在……一個房間裡……有很多……很多架子……上面擺滿了……檔案和資料板……光線……很暗……只有操作檯亮著……我在找……一份檔案……關於……‘焚星’的……很重要……但我……想不起來為什麼要找……我的頭……像要裂開一樣……”
就在瑪格麗特斷斷續續描述的時候,莉芮爾己經閉上了眼睛。她的晶化左臂雖然疼痛,但對特定能量波動(尤其是與議會相關的、或者強烈情緒波動的源頭)的感知似乎變得更加敏銳。她努力將感知順著通訊符文傳來的微弱訊號方向延伸。
“……東南方向,偏下……首線距離大約五百米……”莉芮爾睜開眼,額頭沁出汗珠,“感應到一個相對獨立的能量空間……周圍有兩個較強的、靜止的規則能量源……應該是守衛。房間內的能量波動……很混亂,夾雜著強烈的……精神痛苦和記憶碎片的感覺……符合她的描述。”
“規則之塔的內部情報檔案室……或者某個高階情報官的獨立分析室。”霍恩快速判斷道,“那裡的守衛不會太多,但肯定是精銳。而且位置在核心實驗室的外圍區域,我們過去需要時間,也可能偏離主要目標。”
伊萊亞里斯迅速權衡。瑪格麗特的狀態和她提到的“焚星”檔案,吸引力巨大。但前往救援必然耽誤時間,增加風險,而且瑪格麗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她究竟是敵是友?她的失憶是真是假?會不會是陷阱?
然而,編號 III 記憶碎片中那個冷酷的瑪格麗特,與眼前這個迷茫痛苦的“失憶者”,以及她可能掌握的關鍵情報……這些矛盾的資訊本身就構成了一個需要解開的謎團。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參與了容器計劃,那麼她很可能知道一些關於解除改造系統、偽混沌汙染,甚至艾拉核心的隱秘資訊!
“我們去。”伊萊亞里斯做出了決定,眼神堅定,“情報可能是我們阻止焚星的關鍵。而且,如果她真的因為某些原因……比如過度使用精神類能力或遭受了反噬而失憶,我們或許能從她那裡瞭解到議會更深層的秘密,甚至找到幫助莉芮爾的方法。”他看了一眼莉芮爾痛苦的手臂。
團隊沒有異議。他們立刻改變方向,按照莉芮爾感知的大致方位,在迷宮般的實驗室通道中快速穿行。路上,瑪格麗特的通訊斷斷續續,但一首沒有完全中斷,彷彿她的潛意識在努力維持著這最後的聯絡。
“我好像……做過很多……不好的事……”她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充滿了自我懷疑和痛苦,“傷害過……很多人……有一個年輕的法師……叫凱恩……他很痛苦……我就在旁邊……記錄……還有一個肅清者……叫霍恩……他的妹妹……我……”她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聽到自己妹妹的名字,霍恩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拳頭緊握,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恨意和複雜情緒,低聲道:“現在不是追究過去的時候……先找到她,拿到情報。其他的……之後再說。”
通訊中,瑪格麗特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混亂:“我還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對我……非常非常重要……他的名字……他的臉……我想不起來了……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忘了他……心……好疼……”
團隊在一片相對安靜、佈滿了資料儲存櫃和廢棄分析儀的區域,找到了情報室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帶有複雜電子鎖和物理門閂的金屬門。門的兩側,各站著一名身著黑色輕型符文盔甲、手持能量步槍的精英守衛,如同兩尊門神,一動不動。
伊萊亞里斯沒有浪費時間。他示意西婭準備聲波干擾,自己則和霍恩從陰影中悄然靠近。在西婭發出一道極短促、卻能瞬間干擾聽覺和平衡的高頻音爆的剎那,伊萊亞里斯和霍恩如同獵豹般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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