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婭的規則歌聲持續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
六百秒。
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十分鐘短得不值一提。不夠煮一壺茶,不夠走一里路,不夠看完日落。
可在這十分鐘裡,世界沒有繼續崩塌。
最終,歌聲如同燃盡的薪柴,緩緩消散在充斥虛無抽吸的空氣中。
承載她最後意志與存在的虛影,也徹底化為漫天藍色星塵光點,融入銀白色規則鎖鏈。
那些星塵光點在空中飄散,像是無數顆微小的星星,每一顆都帶著西婭的溫度和記憶——她第一次看見大海時的驚喜,她學會手語時的開心,她加入團隊時的溫暖,她看著同伴們時的安心。
它們緩緩上升,融入鎖鏈,讓鎖鏈的光芒更加璀璨,也更加悲傷。
那是一種帶著溫度的璀璨,一種含著淚光的悲傷。
就在歌聲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的短暫時刻,近乎奇蹟的景象出現了。
首先變化的是速度。
虛空裂口原本潰堤般擴大的邊緣,擴張速率明顯減緩,彷彿被無形之手拉住兩側——不是停止了,而是從每小時擴張數百米變成了每小時擴張幾米,雖然依然在擴大,但速度慢了幾十倍。
裂口內部,原本如瀑布墜落、融入虛無的七彩規則能量微粒,運動軌跡變得異常遲滯。
那些微粒原本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速度快到只能看見光的線條。此刻,它們像陷入了粘稠的膠水,每一粒都在緩慢地、艱難地移動,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
最終,它們緩緩凝固在空中。
形成一片片懸浮發光的細小結晶雲。
那些結晶雲很美,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它們在裂口內部緩緩旋轉,發出七彩的光芒,像是被凍結的極光,又像是凝固的彩虹。光暈在結晶雲的邊緣暈開,形成一圈一圈的色環,色環之間是微妙而和諧的漸變。
每一片結晶雲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旋轉時發出極其細微的“叮叮”聲,像風鈴在微風中輕輕碰撞。
虛空蠕蟲龐大陰影的蠕動、變幻節奏,陡然變得緩慢笨拙。
它原本的蠕動頻率像心臟跳動一樣規律而有力,此刻卻像一臺生鏽的機器,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巨大的延遲和阻力。延伸出的觸鬚每一次微小擺動都異常艱難,彷彿在密度極高的液體中活動,動作遲滯得像慢放鏡頭。
無處不在的消解存在抽吸力場,強度未減——那股吸力依然存在,依然在將一切拉向虛無——可作用頻率與效率,卻被某種力量干擾、遲滯。
就像一臺水泵,功率沒變,但水管裡塞滿了沙子,水抽不上來了。
抽吸力仍在,但“抽”的動作變得斷斷續續,效率大打折扣。
物理法則錯亂開始減弱。
倒生樹木的枝葉停止了逆向生長,極其緩慢地試圖恢復正常方向。那些枝葉像在做一場艱難的決定——它們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搖擺不定,像鐘擺一樣左右晃動,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咔嚓咔嚓”的聲響,那是木質纖維在試圖重新排列。
倒流河水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停滯半空,形成詭異的水幕。那道水幕橫跨乾涸的河床,像一面懸掛在空中的鏡子,反射著天空陰沉的色彩。水滴艱難地向下墜落,每一滴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在空氣中停留了整整三秒,才“啪嗒”一聲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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