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音淹沒了塞琳的意念。“咔噠——”聯絡斷了。
不是輕柔的關閉——不是電話結束通話時的“嘟”一聲。而是如同琴絃崩斷般的脆響——“啪”的一聲，尖銳而乾脆。
那聲音在伊萊亞里斯的意識裡炸開，像一根針扎進大腦，疼得他悶哼一聲。在聯絡徹底中斷前的最後一剎那，一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又異常清晰堅定的意念，輕飄飄地傳來。
輕得像一聲臨終的嘆息：“……精靈族……會盡最後之力……為你們……爭取時間……”
“……願森林的意志……與星塵……指引你們前路……”
聲音消失。
——
伊萊亞里斯猛地睜開眼。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冰冷的汗水——那些汗水不是慢慢滲出來的，而是一下子湧出來的，像有人在擰他額頭上的毛巾。汗水很冷，順著太陽穴流下，流過臉頰，在下巴匯聚成水滴，“啪嗒啪嗒”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胸口被那最後的畫面和犧牲的預感堵得發悶，幾乎窒息——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壓了一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很沉重。他環顧身邊剛剛因為矮人馳援而稍微放鬆下來的同伴。他看到莉芮爾正在整理晶化手臂上的繃帶——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自己。
看到霍恩正在適應新義肢——手指一張一合，手臂一屈一伸，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笑意。看到維蘭正在指揮矮人們佈置能量穩定裝置——站位、角度、啟動順序，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看到波洛在艾琉尼拉肩頭梳理髮絲——動作輕柔，小心翼翼。他們剛剛鬆了一口氣。
現在，他要把這口氣收回來了。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每一個音節都要用力擠出來。“塞琳……傳來了緊急路徑警告和情報。”他的聲音因剛才“目睹”的一切而異常沙啞。
“但代價……很大。”
——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空氣很冷，冷到肺部像被冰刃刮過，那種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將塞琳用近乎自毀的方式換來的資訊——具體的危險座標（北緯37度，東經112度附近）、穿越時限（必須在能量耗盡前透過）、安全區持續時間（下一個安全區只有一小時穩定時間）、尤其是“蠕蟲加速同化規則”和“六小時最終時限”的噩耗——清晰地告知了團隊。
每說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就沉一分。每說一個名字，團隊的沉默就重一分。
莉芮爾聽完，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晶化的手臂。手指用力到發白——不是害怕，是不甘。
不甘心塞琳也要犧牲，不甘心所有人都在替他們承受代價。霍恩默默地將剛剛卸下檢查的機械義肢重新“咔嚓”一聲扣緊。
動作帶著決絕——像是在說：“沒有退路了。”維蘭濃密的眉毛擰成了疙瘩——那些眉毛又粗又密，擰起來像兩條毛毛蟲打架。厚重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動力鍛造錘的錘柄——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就像一個孩子在不安時會抱住玩具。
空氣中剛剛因為援軍到來而浮現的一絲鬆懈與希望，瞬間被更沉重、更緊迫的危機感取代。六小時。
聽起來不短。一頓飯？一覺？一場電影？
在這種環境下穿越未知險境抵達雪山深處，無疑是生死時速。——“規則錯亂點……我知道那個地方。”維蘭立刻攤開一張厚重的皮質地圖——那張地圖是矮人用五十年時間勘測繪製的，覆蓋了大陸北部的所有山脈和地下洞穴。他己經在地圖上補充了矮人勘測的部分標記——那些標記用矮人符文標註著：地脈走向、礦藏分佈、危險區域、安全路線。
用粗短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古代魔法戰爭時期的‘諸法湮滅之地’，本來就因為過載的禁咒而規則脆弱，現在被虛空這麼一攪和……”他搖了搖頭，濃密的鬍鬚隨著搖頭的動作輕輕擺動。
“我們需要提前準備‘抗混亂符文’，刻在裝備和護甲上，儘量穩定自身周圍小範圍的法則。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久留，必須快速透過。”
——
莉芮爾閉目感知。晶化手臂上的金色脈絡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塞琳提供的座標方向——那些脈絡在明滅之間，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嗡嗡”聲，頻率與她的心跳同步。
“錯亂點方向的虛無侵蝕濃度……比之前的亂流區高了至少三倍。”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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