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將觀測記錄與《災變紀年》中我整理的大事件時間線進行交叉比對後，”
霍恩翻開筆記本，手指快速翻過書頁，停在某一頁。那一頁上用不同顏色的墨水畫著幾條時間線，每一條都標註著重要的能量事件，時間跨度從災變前到災變後。
“我們發現，晶碑符文的波動模式，與歷史上數個重大能量事件——包括焚星爐心失控前兆、虛空裂口初現時的規則震顫、甚至西婭燃燒星沙真名解放時的法則鳴響——都存在高度吻合的‘特徵碼’。只是以前我們未曾建立如此精密的連續觀測，未能察覺這種關聯。”
他走到晶碑前，凝視著那些流淌的符文，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他的眼睛倒映著符文的金光，彷彿在閱讀一本只有他能看懂的天書。
“諸位，我們可能發現了比想象中更重要的東西。莉芮爾大師犧牲自我，化為世界規則的‘錨點’。而這晶碑，或許不僅是‘錨’的實體，更是‘錨’與‘被錨定之物’——也就是與世界規則網路本身——持續互動所產生的‘日誌’或……‘通訊介面’。”
“通訊介面？”
有人驚呼，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敬畏。幾個年輕的學徒面面相覷，眼中閃過既是興奮也是恐懼的光芒。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在災難後覺醒魔法天賦的，沒有經歷過舊議會的魔法教育，對“過濾器”這個概念既感到神秘又感到恐懼。
“和誰通訊？過濾器？”
凱倫重重點頭，轉向晶碑，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他的眼神中有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那是研究者面對真理時特有的、混合著敬畏與渴望的神情。
“沒錯！如果晶碑的符文波動，真的是過濾器在調節全球能量、處理異常時，所產生的規則擾動在此地的‘對映’或‘回聲’，那麼……我們就有可能透過解讀這些符文，間接‘聽懂’過濾器的‘語言’！”
這個結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法師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聽懂過濾器的語言？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可能預測魔法潮汐——提前幾天、甚至幾周知道某地將要發生能量波動，從而做好防災準備；意味著他們可能提前發現能量異常點——在汙染擴散之前、在災害形成之前，就定位到需要處理的問題區域；甚至意味著他們可能……理解那個拯救了世界、卻承受永恆孤獨的存在，究竟在如何運作，在承受什麼。
“但這只是猜想，凱倫。”
莫里斯大師謹慎地提醒，他的聲音中既有渴望也有擔憂。他的眉頭緊鎖，額頭上的皺紋如同刀刻，眼中閃爍著複雜的、矛盾的光芒。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更系統的解讀。而且，這種‘解讀’本身是否安全？是否會干擾過濾器的運作？甚至……引來我們無法理解的關注？”
莫里斯的擔憂並非多餘。過濾器——那個他們知之甚少、甚至無法確定是否存在的神秘存在——是世界規則網路的調節核心，是虛空退潮後世界得以穩定的關鍵。如果他們在解讀晶碑符文的過程中，無意中干擾了過濾器的運作，或者引發了某種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凱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感到血液中奔湧的熱度稍稍退去，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他走到莫里斯面前，雙手按住老法師的肩膀，語氣鄭重而誠懇。
“您說得對，大師。這絕非可以貿然行事的領域。我提議，立即成立專門的‘晶碑符文波動研究小組’，由我牽頭，霍恩大師提供歷史資料支援，艾莉婭負責構型建模，莫里斯大師您負責安全評估與倫理審議。”
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聲音沉穩如同敲擊鐵砧。
“我們不尋求‘控制’或‘干擾’，只求‘理解’與‘預警’。第一步目標：建立一套初步的符文波動‘詞典’，將最常見的構型變化與己知的能量事件型別對應起來，嘗試總結規律。”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晶碑，那些流淌的符文在他的眼中倒映出金色的光點。
“如果我們能成功，哪怕只是解讀一些最基本的‘詞彙’，比如‘能量過載警告’、‘虛空殘餘活躍’、‘規則趨於穩定’……這對於各個聚居點的防災準備、對於聯盟的決策、對於所有幸存者，都將是無可估量的財富。我們或許能提前聽到世界‘心跳’的異常，在災難萌芽前就做好準備。”
霍恩補充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粗糙的封皮，那本筆記本的封皮己經被他摸得油亮，如同被歲月打磨過的古木。
“這也是一種紀念。紀念莉芮爾，紀念所有犧牲者。他們的付出，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繼續指引著我們，守護著這個世界。解讀晶碑，就是在延續他們的守望。”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幾個年輕的法師低下了頭，眼中泛起了淚光。他們想起了那些在災難中逝去的人，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想起了那些再也聽不到的笑聲。
晨光完全鋪滿廣場，晶碑上的金光與陽光交融，流淌的符文彷彿也變得更加活躍。它們在晶碑內部旋轉、流動、生滅，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蘊藏著無窮的秘密。
研究小組成員們的臉上，興奮、凝重、責任感交織。他們知道，自己站在歷史的門檻上，站在犧牲者用永恆凝固換來的“視窗”前，即將嘗試窺探世界執行最深層的奧秘。前路未知，風險暗藏，但那探索未知、以期更好地守護倖存世界的決心，如同這清晨的陽光，清晰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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