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之下，十七人被殺，二十三名青壯年被擄，倖存的老弱大多帶傷，哨站積累數月的一點家當毀於一旦。
類似的慘劇，並非孤例。
隨後幾天，位於鏽蝕荒原不同方向的另外兩個小型游牧聚集點和一處前哨廢墟，也遭到了手法類似、口號一致的襲擊。訊息透過僥倖逃出的倖存者、驚恐的流浪者以及嗅覺敏銳的流浪商隊，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迅速在西部聯盟的邊緣網路中擴散開來。
那些倖存者帶著燒傷、刀傷、箭傷，臉上還殘留著恐懼的痕跡。他們的講述斷斷續續，有時會突然沉默，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彷彿靈魂還留在那片被火焰吞噬的廢墟中。
最終，這些訊息化作幾封染著血汙和菸灰、字跡因顫抖而歪斜的求救信，被快馬加鞭送到了鋼鐵堡壘，擺在了聯盟協調議會那粗糙厚重的石桌上。
“淨炎……”
維蘭用手指重重敲打著羊皮紙上這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他的眉頭擰成一個鐵疙瘩，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面前攤開的，還有霍恩迅速整理出來的、與之相關的零星情報——襲擊者的特徵、坐騎的型別、武器的來源、口號的含義。
“搶人、毀記錄、放火留‘標記’……這不是普通的強盜。他們有組織，有目的，裝備不差，坐騎異常。他們自稱‘淨炎’，是什麼意思？淨化什麼？火焰又代表什麼？”
霍恩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他快速翻閱著自己的筆記，手指在紙頁上飛快地滑動，尋找著相關的條目。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如同拉緊的琴絃。
“‘淨炎’……舊議會末期，在一些極端派系的秘密文獻和激進分子的街頭塗鴉中，似乎出現過類似的概念。它將未受控制的魔法、非人種族、乃至任何不服從議會‘純淨秩序’理念的存在，都視為需要被‘淨化’的‘汙穢’或‘混沌’。火焰，既是毀滅的手段，也象徵著重生——在他們扭曲的理念裡，燒盡舊的‘不潔’，才能迎來‘純淨’的新秩序。”
他抬起頭，看向石桌旁面色凝重的眾人。
凱倫坐在維蘭的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發白。他的面色平靜，但眼神中有著深深的憂慮。他旁邊的艾莉婭——那位擅長符文視覺化的年輕女法師——手中握著一小塊刻著防禦符文的水晶，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代表綠葉城邦的嵐風長老的信使——一位年輕的木精靈，面容清秀，長髮編成辮子，穿著綠色的斗篷——安靜地坐在角落，翠綠的眼睛中閃著警惕的光。貿易聯盟的“老橡木”捋著灰白的鬍子，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嚴肅，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如同鐘擺般的聲響。
還有其他幾個受影響區域的代表，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和憤怒，有的眼眶通紅，有的拳頭緊握，有的嘴唇顫抖。他們坐在長桌的末端，彷彿離那場災難越近，就越感到不安。
“根據倖存者的描述，襲擊者的首領，很可能是一個名叫‘科爾’的前議會軍官。”霍恩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邊角捲曲的舊檔案，上面印著議會肅清者部隊的徽章。“我查過記錄，‘血刃’科爾，曾是‘肅清者’部隊的高階行動指揮官。那支部隊……專門處理議會的‘內部隱患’和‘混沌汙染案例’，手段……極其殘酷。焚星計劃前，他參與過至少三起對小型混沌親和者聚居點的‘清理’行動，無一活口。我以為他死在主城陷落或者虛空降臨的混亂中了。”
“他沒死，而且顯然把他的‘使命’帶到了新時代。”
凱倫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憂慮。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認為我們打破牢籠、接受新規則並與各族合作，是比舊日混沌更嚴重的‘汙染’。他要‘淨化’我們，用火焰和鮮血，重建他心目中那個絕對‘純淨’、絕對‘有序’的世界。襲擊小型邊緣據點，既能獲取人力補充，又能測試聯盟的反應，製造恐慌，削弱我們對邊境區域的控制力和信譽。”
老橡木捋著灰白的鬍子，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嚴肅。
“他們搶走的物資不算多，但擄走青壯年……要麼是補充兵力，要麼是有更可怕的用途——血祭？苦力？或者某種‘淨化’儀式？”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盤踞的巢穴，根據商隊偶然的見聞和逃亡者的隻言片語推測，很可能在西北方向‘骸骨隘口’附近，那裡有一座廢棄的議會山地前哨堡壘，易守難攻，而且據說下面有舊時代的能量管道殘留，能提供一定的庇護和能源。”
“他們還有干擾地脈能量的裝置，”一名來自受影響區域、臉上帶著新傷的代表補充，聲音嘶啞，彷彿喉嚨裡卡著玻璃渣，“我們的哨塔依靠晶石和簡單符文預警，但在他們靠近時全都失靈了！首到肉眼看見塵煙，才知道大禍臨頭！”
議會大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這不再是應對自然天災或虛空餘波，而是與擁有危險理念、具備一定組織技術和武裝的“人”的正面衝突。是文明內部滋生的毒瘤，是舊時代幽靈在新時代曙光下的反撲。
爭論不可避免。
有人主張立刻集結聯盟所有可戰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首撲骸骨隘口，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裡。維蘭是這一主張的主要支持者：“不能再等了！每等一天，他們就多殺一天的人，多燒一天的房子，多擄一批青壯！我們要像打鐵一樣，一錘子砸碎他們！”
有人擔心聯盟兵力分散，新兵訓練不足，貿然深入陌生險地可能損失慘重，甚至中了埋伏。嵐風長老的信使委婉地表達了綠葉城邦的擔憂：“我們不熟悉荒原的地形，也不熟悉敵人的戰術。貿然進攻，可能會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小型據點的代表，則帶著哭腔強烈要求聯盟立刻派兵駐守保護。他們再也經不起下一次襲擊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她所在的據點就在裂谷哨站隔壁——聲音顫抖地說：“我們那裡連籬牆都沒有，只有幾條狗。如果那些人來，我們……我們……”
維蘭猛地站起身，沉重的身軀讓石椅都發出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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