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474章 分裂的危機(1)

作者:落手可摘星·23天前

埃爾莫的“純淨派”主張,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迅速在各據點點燃了潛藏的矛盾。在恐慌與對未來的迷茫中,許多人本能地擁抱這種看似簡單明確、迴歸“安全”舊日的解決方案。

短短一個月內,北部三個以農業和傳統手工業為主、法師數量稀少的中小型據點,在“純淨派”成員的鼓動和壓力下,先後通過了地方性的“限制魔法使用條例”。

條例規定:所有在本據點居住或停留的法師,必須在七日內向新成立的“純淨委員會”登記備案,詳細說明魔法特長、師承、過往研究經歷;未經委員會書面許可,不得在據點範圍內施展任何法術,包括治療、農業輔助等“有益”魔法,違者將面臨罰款、強制勞動甚至驅逐的處罰;據點內現有的魔法工坊、實驗室一律關閉,魔法材料收繳封存;地脈能量塔暫停執行,改為使用傳統的油脂燈和火把照明;甚至連矮人鍛造的、被認為含有魔法原理的“個人穩定護符”,也被禁止佩戴和銷售。

訊息傳來,聯盟核心成員震驚。

符文社群內,年輕的法師們群情激憤。

“他們這是要把我們當罪犯看管嗎?”一個專精治療術的年輕女法師氣得臉色發白,“禁止治療?難道看著傷員痛苦死去,就是他們的‘純淨’?”

“我的研究是為了改良作物抗病性!這和災難有什麼關係?”一位農業法師捶打著桌子,“他們吃的每一粒糧食,都有魔法精心照料的功勞!現在想過河拆橋?”

更有激進者提議:“我們應該組織起來,去那些據點展示魔法的力量!讓他們看看,沒有魔法,他們所謂的‘安全’有多麼脆弱!”

凱倫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安撫社群內的情緒,強調絕不能以對抗應對對抗,那隻會落入極端主義的陷阱,讓裂痕變成無法跨越的鴻溝。

然而,衝突並未止步於法令層面。

在北方一個名為“灰石鎮”的據點,矛盾升級了。灰石鎮有一處小型的魔法工坊,主要生產基礎的照明水晶和簡單的能量感應器,負責人是一位年邁但經驗豐富的法師法瑞爾,他為人和善,在鎮子里人緣不錯,多次用魔法幫助居民修補房屋、淨化水源。

“純淨派”在灰石鎮勢力漸長後,勒令法瑞爾關閉工坊。法瑞爾試圖解釋工坊產品的安全性和對小鎮的益處,並願意接受監督,但被拒絕。純淨派的當地頭目,一個在災難中失去雙親、對魔法充滿偏見的年輕鐵匠,帶領十幾個人,於夜間強行衝擊工坊。

法瑞爾和兩名學徒試圖阻攔,保護他們視為心血的裝置和研究筆記。推搡中,鐵匠用手中的錘子砸碎了一個儲存半成品水晶的櫃子,飛濺的碎片劃傷了一名學徒的臉頰,同時洩露的微弱能量引發了小規模的魔力迴響,震碎了幾扇窗戶。

“他們攻擊我們!法師果然都是禍害!”鐵匠趁機大喊。衝突瞬間激化。更多的人加入,工坊被搗毀,魔法書籍和材料被扔到街上點燃。法瑞爾在試圖搶救一份重要手稿時,被推倒在地,摔傷了手臂。兩名學徒也被毆打。最終造成兩人輕傷,工坊徹底被毀。

訊息傳到聯盟議會,引發了軒然大波。

緊急召開的議會會議上,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分裂。

凱倫拍案而起,情緒激動:“這是暴力!是迫害!如果連法瑞爾這樣與世無爭、一心服務社群的法師都要遭受這樣的對待,那麼聯盟承諾的‘權利保障’在哪裡?‘純淨派’的行為己經超出了理念爭論,是在踐踏最基本的共存原則!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制止暴力,保護受威脅的法師,並廢除那些荒唐的地方條例!”

埃爾莫作為“純淨派”推舉的代表,也出席了會議。他面色沉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但眼神堅定如鐵。

“凱倫大人,暴力事件令人遺憾,我們譴責任何形式的傷害行為。”埃爾莫的聲音平穩,“但請您想想,暴力因何而起?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人們對魔法不受控制的力量,對可能再次降臨的災難,感到深深的、無法排解的巨大恐懼!關閉工坊、限制魔法,是為了消除恐懼的根源,是為了更多人的‘安全’。法瑞爾大師的遭遇是不幸,但如果繼續放任魔法使用,未來可能會有成千上萬的家庭,遭遇比這不幸千百倍的悲劇!是保護少數人的‘研究自由’重要,還是保護絕大多數人的‘生存安全’重要?”

“你這是偷換概念!”維蘭怒道,矮人的大嗓門震得屋頂簌簌落灰,“魔法是工具!刀能切菜也能殺人,難道我們因此就禁止所有人用刀,回去用手撕肉嗎?災難的原因很複雜,把一切都歸咎於魔法,是愚蠢的!我們需要的是制定安全規則,加強監督和教育,不是因噎廢食,開歷史的倒車!”

“倒退?”埃爾莫冷笑,“維蘭大師,您所謂的‘前進’,就是沿著舊議會的老路,再次走向毀滅嗎?我們己經被‘前進’摔得粉身碎骨一次了!現在,我們只是想停下來,喘口氣,走一條更穩妥、更安全的路,哪怕慢一點,哪怕原始一點,有什麼錯?難道非要等到下一次疤痕爆發,把所有人都吞噬掉,你們才肯承認魔法的危險嗎?”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支援凱倫的法師、部分工匠和開拓者代表,與支援埃爾莫的農民、手工業者和部分保守派貴族遺老,形成了鮮明的對立陣營。中間派試圖調和,但發現雙方的原則性分歧幾乎無法彌合。

霍恩坐在主席位上,看著眼前這熟悉而又令人心寒的爭吵場面,彷彿看到了舊議會末期那些無休止的、脫離實際的政治辯論。他幾次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洶湧的情緒和對立面前,顯得那麼微弱。

他明白雙方的立場都有其情感和邏輯的基礎:一方是對未來技術的希望,對重建文明的渴望;另一方是對過去創傷的恐懼,對絕對安全的渴求。這本該是可以對話、可以妥協的議題,但在全球性災難的陰影和持續的不安下,卻變成了兩條無法交匯的河流,彼此衝撞,將脆弱的聯盟一點點推向分裂的懸崖邊緣。

議會連續開了三天,除了相互指責和更深的對立,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而灰石鎮的事件,正在其他據點引發效仿。零星衝突的報告不斷傳來。

霍恩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外有天空疤痕的威脅,內有愈演愈烈的分裂危機。守護世界的重任尚未完成,承載希望的方舟卻似乎要從內部開始瓦解。

他望向窗外,那道銀色的疤痕在夜空下泛著冷光。它沉默著,彷彿在等待,等待著地面上這些渺小的生靈,自己做出選擇:是團結一致,在傷痕上繼續前行?還是在恐懼中互相猜忌,分崩離析,最終被陰影各個擊破?

答案,似乎正朝著危險的方向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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