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體失控——他的左手曾兩次不受控制地抬起來，做出抓握的動作，但他自己並沒有想那樣做。
甚至出現過兩次短暫的狂暴狀態——無意識地攻擊了靠近他的實驗助手，眼睛發紫，嘴裡發出含糊的、低沉的吼聲，差點掐死對方。
左臂的透明化和黑色血管化，就是那次注入帶來的、不可逆的“進化副作用”。
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是“疼痛”那種尖銳的痛——而是一種持續的、深入的、像骨頭裡有蟲子啃咬的鈍痛。時刻折磨著他，每分每秒都在。
但也帶來一種畸形的、接近力量巔峰的快感——在疼痛的間隙，會有短暫的、強烈的力量感湧上全身，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叩叩叩——”
謹慎的敲門聲響起。
一名追隨者端著一個金屬託盤走進來——托盤是銀色的，邊緣己經磨損，表面有一層細小的劃痕。托盤上放著一支注射器，針筒內裝滿了一種不斷翻滾、彷彿有生命般的漆黑液體。液體中心的懸浮著幾點極其微小的金色碎屑——那是從莉芮爾晶碑上非法剝離、研磨成粉的碎末，像微小的星星在黑暗中漂浮。
“首領，最新配比的‘虛空強化劑Ⅲ型’，按照您的要求，加入了千分之三的晶碑粉末，理論上可以增強能量穩定性和對規則層面的親和力。”
科恩瞥了一眼那令人不安的液體——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科學家面對新試劑時的冷靜審視——他毫不猶豫地接過注射器，捋起右臂的袖子（右臂目前還基本正常），找到靜脈——一條清晰的、藍綠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浮現——將針頭刺入，緩緩將一整管黑色液體推入自己體內。
液體流入血管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呻吟的嘆息——不是“呻吟”那種痛苦的——而是一種釋放的、像終於止住了癢一樣的嘆息。
一股冰冷卻又灼熱的感覺——像同時吞下了冰塊和火焰——席捲了他的右半身。他的右臂從內部開始發燙，皮膚表面卻冰涼，那種矛盾的感覺讓人想要喊叫，但他忍住了。
透明的左臂上，那些黑色血管的蠕動暫時平息下來——它們不再鼓脹、不再收縮，而是變得平緩、像水流被放緩。泛起一層穩定的、不祥的紫色微光——那種光不是從外部照亮的，而是從內部滲透出來的，像有一盞紫燈在皮膚下面亮了。
劇痛稍有緩解——那些骨頭裡的啃咬感消退了大半，變成一種可以忍受的、隱約的不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膨脹的力量感——他覺得自己的手臂充滿了力量，每一根手指都有千斤之力。
“很好……純度又提升了一點。”
科恩放下空注射器，活動了一下手指——右手的手指靈活自如，而左手的手指則有些僵硬，像戴了一副不貼合的手套。
“等拿到了海妖的星塵血液，提煉出最純淨的本源能量……我就能完成‘第一階段進化’的理論驗證和身體適應。”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單向玻璃望著外面實驗室裡那些忙碌而麻木的追隨者背影——他們的動作是機械的、重複的、沒有生氣的，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任何阻礙‘進化’之路的人……無論是誰，都是必須清除的‘雜質’。為了更高的形態，個體的犧牲……微不足道。”
那名送藥的追隨者低頭退下時，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科恩背後燈光投下的陰影——科恩站在光晶石燈的正下方，燈光從頭頂照下，背後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影子似乎比科恩本人的輪廓……更加龐大，更加扭曲。邊緣隱約有觸鬚般的虛影在蠕動——那些虛影不像影子那樣是平的、二維的，而是立體的、有厚度的，像活的生物在扭動。
更駭人的是，影子中心，似乎有一道極其模糊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暗輪廓，一閃而過。
那是他體內過量的、無法完全控制的虛空能量，在他精神與肉體雙重不穩定狀態下，開始自發凝聚、顯現的初步“虛影”——也是他正不可逆轉地滑向被虛空徹底吞噬、失去自我深淵的預兆。
科恩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即便察覺了，也會將其視為“進化”的必然過程。
他坐回椅子——那椅子又發出一聲“嘎吱”——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那個用來放置注射器的金屬託盤底部。那裡，在不起眼的角落，蝕刻著一個微小的、線條複雜的符號：一個被星辰環繞的、半睜的眼球輪廓。
這個符號，與瑪格麗特·影棘那顆早己蒙塵的水晶球內部，曾短暫顯現過的“星雲之眼”圖案，有著令人不安的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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