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我們不在乎誰成為什麼‘神祇’。”
格雷的聲音比大廳裡的石頭更冷。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取出的鐵塊，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寒冷的聲音。
他盯著科恩——那目光不是“看”，而是切割——又轉向機械傀儡。
“我們只在乎摧毀晶碑和過濾器，終結這個被魔法毒害的世界，讓一切迴歸應有的‘虛無’與‘寧靜’。你們的權力遊戲、進化妄想，與我們無關。我們履行協議，只為拿到摧毀那兩樣東西的機會。”
機械傀儡似乎對科恩的狂妄和格雷的冷硬都無動於衷——它的光縫沒有任何變化，面具沒有任何表情，呼吸（如果它有呼吸的話）沒有任何波動。
它只是平靜地打開了手中的金屬箱。
箱蓋無聲地滑開——不是“開啟”那種有聲音的開啟，而是像液體一樣，蓋子的邊緣融化、消失，露出內部的黑色絨布。
十二枚鴿卵大小的“秩序符文石”，靜靜躺在凹槽中。
通體漆黑，卻內蘊銀光——那種光不是外部照射的，而是從石頭內部滲出的，像遙遠的星光穿過厚重的雲層，微弱但堅定。
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強制性的平靜感——不是“平靜”那種安寧的、讓人放鬆的平靜，而是一種被壓制的、像有人按住了你的肩膀讓你不能動彈的平靜。它的力量像是“命令”，而不是“邀請”。
“此為預付‘協作保障’。”電子音解釋道。“‘秩序符文石’，可臨時生成強力規則抑制場，抵禦儀式可能引發的早期能量反噬或意外干擾，保障關鍵步驟順利進行。首席法師承諾，儀式成功後，將向蒼白者單位提供足量提純後的‘星塵-虛空混合能量’以供研究；向墓碑單位，開放舊議會武庫中所有‘對魔法特化殲滅武器’的設計藍圖及部分庫存。”
科恩看到符文石，眼中的狂熱更甚——那不是“看到錢”的貪婪，而是一個渴了三天的人看到水的慾望。那種慾望讓他微微前傾，嘴角的傲慢笑容變成了某種更原始的、幾乎無法控制的渴望。
格雷沉默著。目光在那散發著不祥吸引力的符文石和機械傀儡毫無表情的面具之間游移——不是“游移”那種猶豫不決的亂看，而是反覆評估，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獵人在評估陷阱。
最終，對摧毀晶碑和過濾器的極端渴望壓倒了對盟友的不信任——他的下巴繃緊了一下，那是咬肌在用力，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頭點的幅度極小，只有一首盯著他看的人才能注意到。
沒有歃血為盟的激昂。
沒有擊掌為誓的信任。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相互利用——每個人的眼睛都在說：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不值得信，但你的目的暫時和我的相同，這就夠了。
三方代表——如果那機械傀儡也能算代表的話——走到大廳中央一張殘存一半的石桌前。
石桌是花崗岩的，桌面佈滿灰塵和裂痕。有一條縱向的裂紋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將桌面分成了兩半。桌面的邊緣有一塊被燒焦的痕跡，黑得像碳。
機械傀儡從斗篷下伸出一支細長的金屬探針——探針的尖端是尖銳的、像手術刀一樣的斜切面——在桌面上刻畫出一個簡易的、由三個部分交織而成的複雜符號。
那符號的線條流暢、精確、沒有一絲顫抖。三個部分分別代表著三方的“標誌”：一個像眼睛的輪廓（蒼白者），一個像墓碑的輪廓（墓碑），一個像齒輪的輪廓（舊議會）。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但交織的方式是互相纏繞、而不是融合。
那是臨時協議的魔法印記載體。
科恩率先上前。
他用腰間一把裝飾性的小刀劃破指尖——小刀的刀柄鑲嵌著一顆暗紫色的寶石，刀刃很薄，像柳葉。刀鋒劃過皮膚時幾乎沒有感覺，只有一道細細的白線，然後暗紫色的血珠滲出來。
流出的血液並非鮮紅，而是一種粘稠的、泛著暗紫色微光的黑色。那血不像液體，更像某種緩慢流動的凝膠，滴落在符號對應的區域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彷彿帶有腐蝕性。在接觸桌面的瞬間，黑色的血珠像活物一樣擴散開來，沿著符文的線條緩慢蔓延。
格雷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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