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安靜,他也很安靜,她和他不怎麼交流,但她能聽出他的焦躁、惱怒、和不甘。
到了飯點,會有人準時把飯送來,不過,這次不再是一份,是兩份。
謝玉清細細嚼著口中的米粒,頓了一下,又繼續吃了起來。
空氣裡陡然出現一股乾淨清冽的氣息,緊接著身旁的凳子被粗暴拉開,一道身影重重坐下。
真是矛盾,明明是暴躁的個性,明明無時無刻都在醞釀著爆發,卻又為何身上的氣味這麼好聞,像初雪的味道,謝玉清默默作想。
少年看了眼桌上的碗,不耐開口:“怎麼又是米飯?”一連三天都是濃稠的米粥,連個配菜都沒有,即使是之前從來沒用過食物的自己連著用了幾天都覺得意興闌珊,沒胃口,怎麼這盲女吃的這麼津津有味。
和自己憎惡的那人分毫不同。他仍能想起那時,她常常感慨,“離了美食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所以每到一處,都要先到當地最大的酒樓大快朵頤一番。
即使這樣,她仍邊吃邊抱怨,“修真界的東西吃著味道不如凡間的好,也就能補充靈力這一點值得說道說道”。
這不是說笑嗎?修士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辟穀,淨化身體,清除體內雜質。哪有修道之人還天天注重口腹之慾的!可那人著實被此方天道眷顧,竟然絲毫不影響修行。
“對不起...”玉清突然有些窘迫,像是自己的不堪一下被無情扯開。
少年回憶被打斷也並不生氣,不過瞥到她面上的難堪和拘謹,他驀然生出一種不舒服的情緒。
“什麼大事!不是有人天天給你送飯,你給他們說一聲,就說你吃膩了,讓換換花樣。”說完,少年端起碗,飯已經不燙了,他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末了,用手背隨意一抹嘴,便準備起身出去。
“...等等...”
少年聞言停下腳步,等著她的下文,卻沒人說話,不耐煩回頭,恰好對上那雙眸子——瞳仁極黑,卻沒有焦點,宛如不起波瀾的靜水,明明倒映著世間的一切,卻並未進入湖心深處。
那股盤踞在胸腔內的煩躁,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是啊,她看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著她未盡的話。
“什麼事?”
“他們不會聽我的......”
“為什麼?他們不是照顧你的?”不然,一個樣貌美麗的盲女,又是孤女,如何在這世道過的如此安生?
這次,謝玉清的沉默明顯更久了些——她該怎麼告訴他,他們不是來照顧她的,而是受命“看好”她的。
“...是,你說的是...我會向他們說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頭低低垂著,脆弱又安靜,碎髮在她頰輕飄飄晃動,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一個下午,謝玉清的心神都微微緊繃,不時來回走動,不安的讓盤膝坐在樹上專注調息的少年都發覺了她的異常。
還未到時間,謝玉清提前等在了院門口。平日裡都是他們直接把飯放在門口,也不叫她,到點了謝玉清自然回去拿,今日在這裡碰到她,送飯的人也是有些驚訝。
“姑娘,你在這裡做什麼?”
謝玉清抿了抿唇,小心注意著身後的動靜,生怕那個少年聽到接下來的話又要發瘋。
“這粥我喝膩了,能否換個菜色,或者多加一兩樣小菜,好搭配著吃。”
來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話,他視線掃過謝玉清平靜的面容,極為不屑。
“我說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為何在這裡?那位大人只說保你平安無事,直到他來接你,可沒說要好吃好喝,錦衣玉食的供著你!就這點糧食,還是我從自己的分例中省下來的,你就別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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