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把她身子往後一扯,目光泠然如冰:“你要做什麼?”
巨大的魔物探出身,俯視著下方的少年少女,聲音誘惑黏膩:
“——當然是幫助這小姑娘看清你了——認清你的恐懼、你的怯弱、你不堪的過往。這樣,我想你就不用煩擾她纏著你了,”語氣逐漸變得森冷:“因為——看明白後,她如何依舊喜歡這樣的你呢?”
玉清在含光驀然睜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茫然和無措,也彷彿看到了那人灰白的臉色,像一朵暴烈綻放的荼蘼頃刻間雕零敗落。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眼前像蒙了一塊幕布,變成一片黑暗,意識不斷下墜,昏昏沈沈,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就當她以為會永遠困在一片黑暗中時,她聽到了人聲,熱鬧的久違的喧譁。
玉清精神一振,睜開了眼。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是一處桃林,桃花開得沸沸揚揚,熱鬧又夢幻,夜風拂過,粉白的花瓣打著旋兒飄落,輕輕落在林子深處的一對野鴛鴦身上。
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樹下的女子坐在層層疊疊的落英上,一襲粉色衣衫,面容嬌俏,和桃林相得益彰。
“青霧,再陪我一會兒好嗎?你最近好忙,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
青霧含笑拂去她肩頭的花瓣,語氣溫柔:“酥酥,你該回去了,明日不是還有練體課。”
蘇酥嘟嘴撒嬌道:“快別提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上那個課,那天讓他們取消就好了。”她如今都金丹期了,若是遇到危險有含光神劍保護,還契約了一群為她做事的靈寵,自己不會有機會動手的,況且,就算非要自己出手,用法術不行嗎?非得吃那苦做什麼?真不明白崑崙墟非得搞這個做什麼,還全員必修!
青霧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幾千年前,魔尊攪動血雨腥風,在對戰中,崑崙墟乃至整個修仙門派弟子在除魔過程中死傷慘重,魔力和靈氣用盡後,便只能肉搏,脆弱的法修自然不如皮糙肉厚的魔族。後來,在封印了魔尊後,大多宗門吸取教訓,所以才,”
“好啦好啦,這些我都知道。”本意是想要對方站在自己這邊的蘇酥嗔了他一眼。卻被對方溫潤臉上難得一現的魅惑所吸引,她情不自禁靠近,青霧在她耳邊問:
“那把劍在嗎?”
“他不在,你不喜歡他,我讓他下山了。”
二人如交頸的鴛鴦,慢慢倒在地上。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驚醒了交纏的男女。
蘇酥拾起外裳,臉色又青又白,囁嚅道:“大師兄。”
華澤川皺了皺眉,看著一旁的陌生男子:“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崑崙墟?是如何進來的?”
崑崙墟腳下的城鎮燈火通明,與自山腰而起護山大陣的熒光遙相呼應,懸浮的靈舟穿梭在空中,偶爾能瞥見靠窗而坐飲茶的修士。
龍馬並不掩飾身形,昂頭走在街上,神氣十足,四蹄踏過青石板,地下嵌著的聚靈陣明明滅滅。頻頻有修士朝著它看過來,卻也只是看,並未有絲毫動作。
開玩笑,這神物打上了崑崙墟的印記,在這個地界,沒有人敢撒野。
無人能看見,龍馬背上仰躺著一個玄衣少年,這少年頭枕一把劍,曲著腿,聽著四周的喧囂,百無聊賴看著頭頂的一閃一閃的星子。
這也是龍馬大搖大擺行走的所在,它不相信崑崙墟,可它知道,若是少年不想離去,沒有任何人能帶走自己。
“回去吧!”少年坐起身,瀲灩的眸中倒映著世間的熱鬧,可卻永遠只能作為旁觀者,因為他們看不到他。
一進院門,蘇酥衣衫不整從屋內奔出,臉上掛著清淚,委屈又悲切:“含光,大師兄他,他輕薄了我,我以後可怎麼辦!”
含光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憤怒,但很快,他又疑惑道:“可是,他不像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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