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放映的舊電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凝的氣息,董老所在的小院子裡,江錫城挺拔的身形出現在了董老的面前,雙眼落在了董老的身上。江錫城僅僅問了一句:“董老,是不是有什麼過去,過去的故事,或者恩怨,是我們後輩不知道的?”江錫城問的很小心,很謹慎,這本身是他的猜想,還不是篤定,他只是想聽聽董老的說法。
小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變得怪異,王勝明看向了江錫城,他無法明白江錫城真正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覺出來,董老在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一雙手微微顫抖。這不是因為天氣的緣故,這是內心裡的一抹脆弱和柔軟被擊中的慌亂。
直到江錫城拿出幾張有跡可循的照片,所有的資訊分析,最終把矛頭指向了過去,已經過去了的歷史,而這幾張照片展現在董老的面前時,這個年邁的老人被震驚了,他的手哆哆嗦嗦的拿起照片,看了看,直到眼眶再一次溼潤。
這幾張相片裡,有之前江凱城從美國帶回來的一部分資訊,其中的一張是一箇中式餐館,三十多年間沒有改變過它的裝飾,門口懸掛著一面很簡單的錦旗,錦旗上有著和福安集團類似的圖示,而錦旗的邊角繡了一個醒目的字“音”。巧合的事那個餐館的現任負責人維娜漂洋過海,最後在江氏落腳,這無一不預示著一些事情,雖然江錫城知道維娜是有一定意圖的,但是以他的調查和理解,維娜並沒有懷著惡意,而且還可以確定蘇老爺子墓碑前的紙條便是維娜留下的。蘇老生前最信任的王律師到美國後隱姓埋名,居於同一條街上做著簡單的字畫生意,但是他卻出現在了一個老婦人的追悼會生。另外一些照片是關於蘇世安和那個墨鏡男的幾張照片,照片被放大無數倍後,蘇世安和墨鏡男的手腕上都有一個黑色的紫金花的圖案,這到底預示著什麼,又代表著什麼。一雙歲月斑駁的手緊緊的攥著這些相片,無聲的掉下來了一滴淚。
董老再一次收斂表情的時候,微微起身,拄著柺杖進入了屋內,慢慢的坐在了那個堂屋的椅子上,雙手握著手中的柺杖,微啟的嘴巴,顫顫巍巍的開始了往事的回憶與再次訴說。雖然提起往事有些傷感,有些痛,但是他還是欣慰於後輩之人的聰慧,江錫城的睿智是很多人比擬不了的。可以說過去的十年來董老在逃避,以為走的遠,就可以忘掉很多,但是他終究還是回來了,回來了故土,但是時代變遷,讓他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獨留於人世間的這份孤寂,讓他的心,他的身體慢慢的垮了下來。可這十年來,江錫城無時無刻都在細數各種過往,他幾乎啟動了一個整體的偵探隊伍,就是為了將各種真相挖掘出來,一是為了還蘇老爺子一個交代,二是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內心的踏實。他是響噹噹的男人,或者說他的存在不僅僅是擔任江氏集團的總裁,還是一個好的後輩,一個好丈夫。
“很久,很久以前,抗戰勝利後不久,這個村子裡有一批年輕人,其中有一個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她叫林音,那個時候的年輕小夥子都很喜歡她,蘇大哥很喜歡,我也很喜歡。我們都知道她最愛的花是紫金花,所以有一個男孩子每次向她示好都會手捧紫金花,只為博得她的笑容,她的笑容很美......”董老的回憶定格在了年輕時候的唐正和林音身上,那個時候,粗布爛衫,但是每個人的感情都很崇禎,愛的很簡單,那個時候的日子很慢,車馬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那,那個年輕的男孩子是誰?”江錫城疑聲問道,從董老開始說起往事的時候,江錫城的眼睛就緊盯著董老的臉,其實,他的內心也有份煎熬,看著董老痛心的表情,他多了份自責。
“他叫唐正......,他是唯一一個不甘心的人......”董老說到此話的時候,有些哽咽。
“為什麼......?”江錫城和王勝明異口同聲的問道,這個陌生的名字,貌似整個的故事就可以定格在這個人身上,所有的後續故事和這個人有莫大的關係。
“他在一次大洪水中被淹沒了,洪水過後的三天時間,上下游地區,我們尋遍了很多地方,沒有他的蹤影......那次,我們唯一救了的人是林音,也是那個時候,我們鑄成了錯誤,沒有誰能寬恕彼此。”董老的眼睛有些溼潤,淚水迷茫了他的眼睛,他平視著前方,貌似是看著一部舊電影。
“也就是從那之後,林音去了美國?”江錫城繼續追問,這和他所瞭解的資訊漸漸吻合,過去的故事錯綜複雜,但是歷史已經是既定了的,沒有人能改變。
董老悠悠的點點頭,也是那次事故之後,他們分散了,沒有誰給誰一個解釋,大家的心裡都藏著一件事,大概是彼此饒恕不了自己,作為好哥們的寬恕不了自己,而林音也覺得自己有著罪責,只是那時的他們都心照不宣而已。
有種深沉的愛就叫做,我會笑著送你離開,但是眼淚到底有多麼鹹,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個時候愛情說不清,道不明,但是卻可以牽掛一輩子。可是董老知道,林音最喜歡的是蘇大哥,他們也愛了一輩子。大概是蘇大哥為了不讓自己為難,所以才娶了後面的妻子,但是有種愛戀和牽掛是不會被掩蓋的。
“你和蘇老爺子都愛著林音是嗎?”江錫城從董老的話語中可以瞭解,有些東西是話到嘴邊,卻掩飾不了的。
董老點點頭,這是曾經,這是事實,他終身未娶,就是因為他心裡裝著林音。
“所以你早就認定了十年前蘇老爺子的離去,以及福安集團的各種事端背後是有人在操作,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唐正是嗎?”江錫城將這一切串聯了起來,所有的矛頭直指唐正。而董老也早就料到了這是一場陰謀,一場復仇。
一聲長長的嘆息,董老的口中說著:“罪孽啊,罪孽......”,這麼狠心的報復,只有唐正能幹的出來,以他的性格,他會痛恨很多人。而這一切的懷疑,從董老回來這個村子之後,從他走過這個村子之後,從他得知唐家從這個村子像鬼魅一般的消失的訊息而來。他無數次的坐在高地上,看著遠方,心裡的逞強被一步步的擊碎。其實,那場洪水中,誰都不欠誰的,老天沒有給誰關上了門又打開了窗戶,大家都藏著一份歉疚活著,而且活了一輩子,生而不見,死來不往。
縱然外面的陽光很暖,但是屋子裡還是一種沉寂,掀開一層帷幔的故事,有些讓人痛心,江錫城不知如何去安慰,但是也敬佩董老的這份韌勁和毅力。過去的人們,縱然一生很平淡,縱然沒有相守相依,但是也愛的轟轟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