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虧欠的終要還
伴著晨曦朝陽，兩個老人待在這處老宅子的院落一角，像小時候一樣，守在一個陽面，曬著太陽，這看起來慵懶之極，但卻幸福到骨子裡。越是老來，越是沒瞌睡，大概真應了那句話：生來何必貪睡，死後必定長眠。唐老總是有些寢食難安，越是放下，越是會去回想，整個精神處在晃晃忽忽的狀態，偶爾處於心悸的邊緣，一是時間的快速流逝，讓唐老害怕黑夜的來臨，他怕合上眼再也無法睜開；二是董老等人淡定如常卻十足的關心他，更是在唐老的心裡劃出一些歉疚的痕跡，所以，當東邊天空泛起一絲紅暈的時候，唐老已經醒了，一個翻身的時候董老也睜開了眼，他們睡得都不是很沉。
董老的那句：“你要是睡不著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兩個老人的身影，佝僂著的背，董老將唐老扶在了輪椅上，便順著門口的小道走了出去。灰白的天空，迎著早上將要升起的太陽，兩個老人相視一笑，靠在了一處。他們想起了小時候，大清早起來，幾個小孩扎堆待在一起，因為其他的大人們都下地幹活了，僅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負責做飯，而他們一些小孩就由這些老婆子看管照顧，一些活潑機靈，而且力氣比較大的男孩子也會負責推著小車車去給田裡勞作的大人們送飯。但是等待飯做熟的過程總是煎熬帶飢腸轆轆的。過去，董老唐老和蘇老可是非常要好的，但凡從做飯老婦人那裡得來的好吃的，他們幾人通常都會一起享用，所以好多次，幾個人偷偷的吃著，一邊幸福的填飽著肚子，一邊遠遠的望著太陽，大家紛紛的猜測今天的天氣如何，僅僅是以早晨太陽的光芒來判斷的。
早上雲層較薄，太陽光很容易就穿透過來，傾瀉在大地上，有時會讓人誤認為大清早的太陽都在為大家加油鼓勁。可是在炎熱的夏季，清早的豔陽有時候就預示著午後的傾盆大雨，或者說早上初露的朝陽在一陣陰森的雲霧下，就有可能掩上一天的光芒，所以整個天氣也會頓時變得灰濛濛的，也壓抑著人的心情，但是那個時候，只要一有雨天，當黑雲壓城的時候，天空中總是會有燕子飛來飛去，或者是蜻蜓碰來碰去，直到碰在人們臉上，那個時候生活很簡單，忙碌，快樂，享受僅僅是吃飽了肚子，大家一起狂歡豐收的喜悅，或者某家的兒子娶了媳婦，某家的女兒嫁了個好婆家，更甚者是某家的孩子得了省裡考試的名次，那個時代很簡單，簡單到有什麼事情都會寫在臉上，但是那個時候的他們終顯得有些稚嫩。
王勝明和醫生是各自負責董老和唐老安危的，他們的房間是對望的兩扇門，所以，大清早董老和唐老在宅院裡陽面處曬太陽的時候，有兩雙眼睛在對視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是能明顯的感覺到兩個人的氣場都很強，而且是表面的牽強，實質上早已將彼此用眼神掃描過多次了，從唐老和醫生住進這個院子開始，王勝明就沒有過多的言語，可謂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心裡的恨意一點都沒有消退。
兩位老人的某些動作，某些表情貌似有些同步，也有些如出一轍，因為有些寒氣，兩個老人將手捅在袖子裡，抬頭仰望，陽光透過房簷打在兩個老人的臉上，歲月在臉上留下的皺紋更深，他們只是看了看彼此，將袖子筒的更深。
今天是王律師約好大家在福安集團總部大廈相聚的一天，董老和唐老都知道，只是這個清晨，伴著陽光，各自在調整心情，面對福安集團的種種事情，這其中夾雜的故事和幽怨太多。
太陽光慢慢變得灼熱起來，唐老轉頭看了看董老，欲言又止，有些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是有些事他估摸著董老已經知曉了很多。
“今天嗎？”唐老再次出聲，沒敢去看董老的眼神，因為越是一雙眼睛盯著，越是能透析唐老的內心，在這個靈魂都要被洗禮的故鄉，唐老沒有辦法去逃脫內心的自責，有些事自一開始就有錯，而他卻用一生來將錯就錯，有些仇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吧。原來有些痛不是一刀子抹出來的血痕累累，而是悠悠歲月擲地有聲的內心煎熬，像一把鈍了仞的刀子，一點點去割肉，就像凌遲一般，直到最後一滴血流盡，整個人從靈魂到肉體的徹底崩潰。
董老聽到唐老的這句話，轉過頭看了看唐老，再次點頭肯定，強調：“就是今天......”。
唐老陷入了一陣沉默。
“你或許對福安集團很瞭解，但是你一直都不懂，蘇大哥在創辦福安集團的時候，是以一個家的形象去定義它的，也就是說福安集團從一開始就像個孩子一樣，被疼愛著......”。董老的聲音很悠長，慢吞吞的說著，貌似在說著自己的心聲，在講著屬於他們的故事，他看向遠處時，眼睛裡帶著點霧水，因為越是這樣，他的腦海裡都是蘇大哥沒日沒夜的工作，孤身站在一個廚房裡，在研究著什麼飯菜最是可口，什麼樣的味道能牽起一個人對家的嚮往。有種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媽媽的味道，是爸爸的味道，或者說是愛人的味道。福安集團的遵旨是讓一個人找到家的感覺，縱使之後的福安集團改頭換面，全方位去發展，但是宗旨還是：幸福所在，安生所樂。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蘇大哥這輩子真正的遺憾是什麼，就是作為一個男人，給身邊所有能顧及的人都給了一份安心，可是他卻沒能給等了他一輩子，愛了他一輩子的林音一個溫暖的家。此時的董老在想，大概此時的蘇大哥和林音就是顧守相盼的兩顆星星，彼此閃耀著，也彼此守候著。
“一個家......？可是......它完整嗎？”唐老禁不住心裡的疑惑，側過臉詢問著董老，這個問題他以前想過，可是他想不通，他嫉妒蘇啟華的幸運，所以他一直痛恨著，痛恨著蘇啟華也痛恨著福安集團，如果說福安集團的命運是蘇啟華的咽喉，他就希望永遠鎖住福安集團的命脈，讓蘇啟華生來痛苦，死也難冥。
蘇大哥從來沒有想過要多麼惡意的去對付唐正，大概他也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他就是在等唐正有一天歸來，可是蘇老在臨死的一刻也沒能等到唐老的出現，只是一句帶話：“你欠的，終要償還！”
“它......不完整......”。董老說完這句話後是一句深深的嘆息，他知道福安集團不完整，一點都不完整，以前，還有現在，但是將來呢，年事已高的他們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