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處處原本號稱萬年不滅的幻陣,在凡間鋼火的洗禮下,生生被燒出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大哥......成,成功了?”薛蟠從泥水裡抬起頭,那根半焦的柳條已經被他咬成了碎末,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活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礦工。
陸尋野沒說話,他的目光穿透了漸漸散去的硝煙,死死地盯著那口已經徹底崩塌、化作一個巨大黑洞的枯井。
按理說,大陣告破,一切都該結束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具從始至終都站在井邊、承受了最多炮火轟擊的乾癟老爹法身,卻詭異地沒有被炸碎。
它身上的紫色鎖鏈已經斷了七八成,露出了白森森的琵琶骨,但那具皮包骨頭的肉身卻依然直挺挺地立在坑洞邊緣。
陸尋野正準備提槍再上,可腳步卻突兀地頓住了。
他看到,那具傀儡原本純紫色的、沒有絲毫生氣的眼眶裡,那兩團妖異的幻境氣息,竟然在這一刻開始迅速褪去。
一抹極其微弱、卻又熟悉到了骨子裡的清明神志,在那雙枯乾的眼眸深處,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乾屍轉過了頭。
它先是看了一眼正被賈元春護在懷裡、有些驚疑不定的林黛玉,隨即將目光落在了陸尋野的臉上。
那張原本僵硬如石雕的死人臉上,在這一瞬間,竟然極其僵硬地、緩緩地,牽扯出了一抹跟當年在西涼侯府一模一樣的,狂傲而又帶著一星半點嫌棄的笑意。
“......野兒。”
沒有沙啞的嘶吼,沒有妖物的冷笑。這一聲,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但卻真真切切是陸老爹活生生的聲音。
陸尋野整個人猛地一僵,邁出去的右腿硬生生地懸在半空,握著槍桿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嘴唇蠕動了幾下,那個在喉嚨裡卡了無數次的詞兒,卻怎麼也擠不出來。
老爹沒等他開口。
那具傷痕累累的法身,只是在火光中,對著陸尋野和遠處的黛玉,極輕、極緩慢地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白:別過來。
下一秒,枯井廢墟最深處,那道原本因為大陣告破而正欲徹底閉合、泛著淡淡金光的空間門戶中,突然產生了一股極強的扯勁。
老爹沒有反抗。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女,隨後,整具身體主動向前一傾,如同一塊毫無重量的朽木,直挺挺地,沉入了那道通往太虛幻境主府的真正門戶之中。
“老爹!!”
陸尋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整個人瘋了一樣撲過去。可當他的手掌指尖即將觸碰到乾屍衣角的那一瞬,“嗡”的一聲輕響,那道金光門戶在徹底吞噬了老爹後,徹底合攏,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黑土。
四周的硝煙終於開始慢慢沉降。
陸尋野半跪在坑洞邊緣,兩隻手死死地摳進泥土裡,指甲蓋崩裂了也毫無知覺。他呆呆地看著那片再普通不過的廢墟,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那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