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的鐵脊巨蜥,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的厚重鱗甲,脊背上的鐵灰色骨稜如同一排倒伏的山脊,從頸後一直延伸到尾尖。
本應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此刻大半碎裂、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傷痕累累的肌肉,暗褐色的血痂層層疊疊,結滿了整條脊背和兩肋。
四條粗如殿柱的獸腿被暗沉色的金屬鎖鏈鎖住,鎖鏈的另一端深深釘入四角地面的陣法節點中。
鎖鏈表面刻著與牆角相同的回形封印紋,每一條都散發著鈍重而壓抑的靈壓,將巨蜥四肢的關節死死鎖在地面,連最微弱的掙扎都做不到。
它的頭顱枕在自己的前爪上,下頜貼著地面。
聽到破土而出的聲音,那頭橫臥的龐然巨物緩緩抬起眼皮。
灰褐色的豎瞳在昏暗中搜索了一瞬,落在了陳浩身上。
陳浩將巡妖將令牌平舉在身前,令牌表面的九爪異獸紋路在昏暗中泛起一層極淡的微光,將他的臉和身形輪廓照亮了一瞬。
“我是青鱗嶺新任巡妖將陳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清晰平穩地落入對方耳中。
巨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層蒙在眼底的疲憊與木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湧動的複雜情緒。
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碎石摩擦般的喘息,好一會兒,才擠出一道沙啞到幾乎辨不清字音的聲音:“......天妖殿終於肯派人來了。”
陳浩的目光掠過那些深可見骨的爪痕與焦灼的烙印,聲音平穩而清晰:
“前任巡妖將失蹤半年,青鱗嶺納貢中斷四個月,再不派人來,這片地界就要徹底脫離天妖殿的管轄了。”
巨蜥的喘息沉重如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脊背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創口,滲出暗色的血珠。但它依舊費力地撐起幾分頭顱,灰褐色的豎瞳對上陳浩的目光。
“鐵脊部落從一百二十年前開始......就是青鱗嶺最大的納貢戶。”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每說幾個字都要歇上一口氣,“礦脈開採收益,每年向天妖殿繳三成,剩下七成歸部落自行分配......這個規矩持續了將近百年,從來沒有斷過。”
“那條魂晶礦脈出現之後,二長老的態度就變了。”巨蜥的瞳孔微微眯起,聲音更低沉了些,“他知道魂晶礦的價值。也知道這條礦脈一旦上報天妖殿,就會被上面接管,部落只能拿到極小比例的配額。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私下接觸外面的人。”
“殷破雲失蹤前三個月,發回過三份加密傳訊。”陳浩說,“前兩份說的是部落衝突和礦脈糾紛,第三份只寫了一句話。”
“那第三句是我託他發的。”巨蜥的嗓音沙啞而疲憊,
“我當時已經察覺到二長老在私下和外面的人有交易,我打算摸一摸背後的黑手。那三份傳訊發出去之後,殷破雲那邊沉寂了將近一個月,我本以為他正在暗中調查。直到某天,巡妖殿傳來他外出巡查時失蹤的訊息,沒過三天,二長老在一個深夜突然對我發難,以我‘勾連外人,意圖出賣部落利益’為由奪權,將我囚禁於此。”
陳浩的視線掃過那些鎖鏈,釘入陣法節點的末端正在緩慢汲取巨蜥體內本就稀薄的妖力,維持著整座封印的運轉。
二長老不殺他,是因為殺了他會引起部落內部反彈;囚禁他,卻又用這種持續汲取的方式一點點消耗他的根基。
“你懷疑殷破雲的失蹤,和二長老背後的人有關?”陳浩問。
巨蜥沉默了幾息,鎖鏈在它呼吸時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它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幾分:“二長老身邊......多了一個人。”
“什麼樣的氣息?”
“感知不到。”巨蜥的瞳孔微微眯起,回憶著那些模糊的氣息輪廓,
“那個人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裡,斗篷邊緣繡著暗紋,那暗紋能隔絕一切氣息探查。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來自哪裡、是什麼修為......但我知道他每一次來,二長老的態度都會變得更堅決一些,實力就會強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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