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琛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在松江衛那條上多停了幾息。
“嘉靖三十四年,三百支到兩百六十支,差四十支。經手人空缺。”他念了一遍,把清單放在桌角,“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這條的?”
“前天晚上翻衛所志的時候。”
“你自己翻的?”
“掌院分下來的舊檔裡有這一段,我順著查的。”
周廷琛沒追問他怎麼手邊剛好有衛所志,只是把清單壓在鎮紙下面。
“昨天兵部來調了你的底稿副本,你知道了?”
“劉成義來取的,我給了他。”
“劉成義是武選司郎中趙洪的人,跟韓幕僚那邊沒關係。但兵部裡面不止一撥人在動,你心裡有數就行。”
周廷琛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今天早上禮部轉過來的,點名給你的。”
文俊接過來看了看封面。沒有落款,只寫了“翰林院修撰文俊親啟”八個字,字跡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紙。
“禮部轉的?”
“從禮部儀制司轉過來的。按規矩,外頭的信不能直接遞到翰林院,要走禮部中轉。”
文俊把信揣進袖子裡。“學生回去再看。”
周廷琛點了下頭,低頭繼續批公文。
回到修撰廳,孫柏年趴在桌上打盹,趙良弼在抄舊檔,兩個人一個睡一個醒,配合默契。
文俊坐下來,把袖子裡的信拿出來拆開。
一頁紙。
字寫得很漂亮,行楷,筆鋒圓潤不張揚,一看就是練過多年的。
內容只有三行。
“文修撰臺鑒:久聞修撰才名,心甚仰之。近日京中事多紛擾,恐有小人從中作梗。愚兄不才,願為修撰分憂。若蒙不棄,本月十八酉時,城南清風樓一敘。”
落款“林文陽拜上。”
三皇子。
從街上盯梢,到派管事遞帖子,到在翰林院門口晃悠,到集市上跟文大成“偶遇”——這些全是鋪墊。
正主出場了。
五月十八,酉時,清風樓。
文俊把信摺好,塞進書包夾層。三皇子這封信走的是禮部正規渠道,光明正大,不怕人看。這就是在告訴所有經手的人——我林文陽要見文俊,擺在檯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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