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裴肆和吳正面對面坐著。菜已經上來了，裴肆吃得很慢，吳正吃得更慢。他的筷子夾著一塊糖醋排骨，懸在半空中，一直沒送到嘴裡。
“裴肆。”
“嗯。”
“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
“哪個？”
“茶水間那個。”
裴肆放下筷子，看著吳正。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吳正看到了。那是嘲笑，是那種“你也有今天”的嘲笑。
“我不知道。”裴肆說。
“你不是把公司裡每個人的底細都查清楚了嗎？”
裴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笑了，“我只查男的。”
吳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大聲，餐廳裡其他客人都轉過頭來看他，但他不在乎。他笑著笑著，忽然停下來，拿起手機，給白鳳鳴發了一條訊息：“白鳳鳴，你認識一個女的，在裴氏集團茶水間，穿白襯衫，扎馬尾，長得很像你？”
白鳳鳴秒回了三個問號。
白鳳鳴：“那是我妹妹，白鳳錦。你怎麼看到她的？”
吳正看著那行字，想起那雙眼睛，想起那股梔子花香味，想起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頭髮輕輕晃了一下。他打了幾個字，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白鳳鳴又發了一條訊息：“她在裴氏集團實習，剛去沒幾天。你問這個幹什麼？”
吳正說：“沒什麼。”
白鳳鳴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你可別打她主意。她跟你以前認識的那些人不一樣。”
吳正看著“她跟你以前認識的那些人不一樣”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以前認識的那些人是什麼人？他自己都忘了。
但他知道白鳳鳴在說什麼。
她在說，他吳正不是一個認真的人。
她在說，他吳正對誰都是三分鐘熱度。
她在說，他吳正不值得她妹妹浪費時間。
吳正沒有回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筷子，把那塊懸了半天的糖醋排骨送進嘴裡。排骨已經涼了，肉有點硬，但他嚼得很慢。
裴肆看著他，沒有說話。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A市的冬天黑得早，六點鐘路燈就全亮了。吳正站在餐廳門口，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看著街對面的裴氏大樓。
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天際線上。她的辦公室在哪一層？財務部在十二樓。他記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住這個。
“我回去了。”吳正說。
“嗯。”裴肆說。
吳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裴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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