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表情的變化很細微,嘴角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嘴角旁邊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容下面藏著一層薄薄的裂縫。
“顧雨,你不用跟我抬槓。”梁薇調整了站姿,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手裡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道弧線,“我說的不是這些。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你會投資嗎?你會經營公司嗎?你能在這個圈子裡不靠顧家立住腳嗎?”
她丟擲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接你的招了”的從容。在她看來,這些問題是最致命的。
因為顧雨確實沒有在公開場合展示過任何經商或投資方面的才能,而在這個圈子裡,“沒有展示”往往就意味著“不會”。
顧雨看了她兩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距離足夠近,你可能根本看不出來她在笑。
但白鳳錦看到了,那個笑容讓她覺得熟悉。
那是顧雨在片場被李瀚刁難時說“好,我調整”時的那種笑,是她在看過於倩倩發的那張片場照後說“拍得挺好的”時的那種笑,是她在晚宴開始前幫白鳳錦整理裙襬時那種笑。
那種笑不是示弱,不是退縮,而是一種從容的、幾乎是居高臨下的平視。
它傳遞出來的資訊是:我不需要跟你吵架,因為我沒有把你放在我需要吵架的位置上。
“梁總,”顧雨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五六米內的人都聽得清楚。
那種音量很精準。
既能保證所有人都聽到,又不會顯得像是在故意賣弄,“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確實不會。”
梁薇的笑容更大了,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
“但我聽說,你手裡的那個基金,去年虧損了百分之三十七。”
梁薇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的畫面在白鳳錦的記憶裡定格了。
梁薇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她的眼睛變了。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撞進了她的視線。
她握住香檳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節泛出白色。
“我還聽說,你之所以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是因為你父親是上一任董事長,他把位置讓給你的時候,公司賬上虧了八千萬。”
周圍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剛才更深、更重,像是整個大廳被按下了靜音鍵。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那聲吸氣也淹沒在更深的安靜裡。
白鳳錦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她旁邊某個人很輕很輕的呼吸。
顧雨的語氣依然平靜,像在唸一段早就背好的臺詞:“梁總,我不是在跟你比誰會賺錢。我是想告訴你,你剛才說我“除了演戲什麼都不會”的時候,你可能忘了,我演了九年戲,拿了三個影后。我演的每一部戲的票房加起來,超過了你公司三年營收的總和。”
梁薇的臉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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