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虛掩著,他沒有叩門,只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沈玥寧還坐在搖椅上,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蒼鳶,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放下了書:“你怎麼來了?”
蒼鳶在石桌旁站定,沒有坐下。
他垂著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屬下就是......想來看看您。”
沈玥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彎了一下嘴角:“看了我,然後呢?”
蒼鳶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該怎麼說了。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擠出幾個字來:“世子妃,您要是心裡不痛快,您就走罷。”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你來,不是為了替他說好話的?”
“不是。”蒼鳶搖了搖頭,“屬下是替您不值。”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主上他......忘了很多事,這不是他的錯,可您已經等了太久。您守著他那些日子,屬下都看在眼裡,您吃的苦,受的委屈,比誰都多。如今他醒了,卻不記得您了,您還要在府裡熬著,屬下看著您......心裡不好受。”
沈玥寧的手指在書卷的邊角上停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手掌輕輕覆上去,指腹隔著衣料慢慢摩挲了一下:“你讓我走,走到哪裡去?”
“回寧王府也好,回青石鎮也行,只要有落腳的地方,總比在這裡一天一天地熬著強。”蒼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屬下知道這話不該由屬下來替您做主,可屬下實在看不下去。”
沈玥寧沒有立刻答話。她坐在搖椅裡,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盆被照料得很好的蘭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蒼鳶,你替我做一件事。”
“您說。”
“替我去一趟寧王府,告訴我大哥,我還在等。如果我想走了,我會自己走的。不必讓人來接我,也不必替我去找他理論。”
他點了點頭:“屬下明日一早就去。”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世子妃,您要是想走了,隨時知會一聲,屬下送您走。”
“好。”
沈玥寧坐在搖椅裡,低下頭看著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她在廊下又坐了一會兒,才撐著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回屋裡關上了門。
前院書房裡,顧溫羨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夜梟方才說的那些話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空白。
翌日清晨,蒼鳶從側門出了府,寧王府的門房認得他,沒有多問便引著他往正院走。
喬景行正在前院練武,聽見通報放下手裡的長槍,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她說了什麼?”
蒼鳶垂著手,將沈玥寧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了。
喬景行沉默了一會兒:“你回去告訴她,寧王府的門隨時為她開著,不必等任何人點頭。”
蒼鳶應了一聲,沒有再多留,轉身出了寧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