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獨自坐在燈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微涼的額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不急。
那藥還得再吃幾日,顧溫羨的頭痛也總會過去。
他今夜不來,明日不來,總有來的那一天。
她將香囊放進針線籃裡,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慢慢拆下發間的簪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而在前院書房裡,顧溫羨他靠在椅背裡,閉著眼睛,耳邊還殘留著鄭院判施針時那幾句低沉的叮囑。
他的頭痛此刻已經退了大半,只是腦子裡還有些昏沉,他靠回椅背裡,望著窗外那輪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思緒像潮水一樣翻湧。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執著地想要想起她。一個他完全不記得的人,卻讓他夜不能寐。
翌日清晨,天色剛亮透,顧雲昭便風風火火地騎著馬來了。
“走啦走啦,趁天色好,去晚了鋪子該排長隊了。”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沈玥寧出了院子,青禾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隻小籃子。
馬車在城南那條街邊停下時,日光正好,街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和芝麻燒餅的香氣。
顧雲昭挽著沈玥寧的胳膊,指著一家掛著紅幡的鋪子說:“就是那家!聽說他家的桂花糕是用新摘的桂花做的,每日限量。”
兩人正要往那家鋪子走,沈玥寧的腳步卻微微頓了一下。
街對面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溫婉而蒼白的面容。
文清看著對面那道身影。
她今日約了一位從前相熟的夫人出來喝茶,本意是散散心,卻在這條街的桂花糕鋪子前,看見了沈玥寧和顧雲昭。
文清攥著車簾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她看見沈玥寧也正朝她這邊看過來。
隔著一條長街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
文清的面色繃了一下,片刻之後她鬆開攥著車簾的手指,放下簾幕,對車伕說了一句:“走吧。”
馬車重新啟動,調轉方向,沿著來路駛離了這條街。
沈玥寧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偏過頭對顧雲昭說:“走吧,去買桂花糕。”
顧雲昭順著她的目光往街對面看了一眼,只看見一駕車簾落下的青帷馬車正轉過街角,便沒有多問,拉著沈玥寧走進了那家鋪子。
桂花糕確實好吃,剛剛蒸出來的,還冒著熱氣,拿在手裡燙得人直換手。
兩人各買了一包,又逛了幾家鋪子,在街角賣糖葫蘆的攤前停了片刻。
沈玥寧買了些小玩意兒,說是回去給孩子備著玩的。
顧雲昭看著她彎腰挑揀東西時微微費力起身的樣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澀意壓回去,搶著付了錢,又從青禾手裡接過那包桂花糕,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