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寧拿起一塊,低頭咬了一口,清甜綿密,確實好吃,滿口都是桂花的馥郁香氣。
她慢慢嚼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將那股甜意壓下去,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頭頂那片被暮色染成暖金色的葡萄葉上:“他會過得好的。”
周明瑤沒有說話,她方才看見陸安之轉身時嘴角那抹笑意,很淡,很平和,可他的手指攥著袖口的力道,分明比來時緊了幾分。
他嘴上說想通了,可那份在意哪是說放就能放的。
沈玥寧低頭看著手裡那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似乎察覺到她的安靜,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周明瑤放下茶盞,彎起嘴角,“就是覺得陸公子這個人,性子確實好。他說走就走,不拖泥帶水,倒是個灑脫的人。”
沈玥寧沒有接話,只是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目光落在院門外那道已經空了的青石小徑上。
與此同時,齊國公府後院的氣氛卻遠沒有這麼鬆弛。
文清坐在窗邊,手裡攥著一隻素白的信封,信紙已經被她展開又折上、折上又展開了好幾回。
信是今早從城南那家藥材鋪裡遞出來的,只有短短幾行字:“文姑娘,小王已啟程北歸,銅片既已歸還,便不再多留。若姑娘日後有需,可以此信為憑,尋城南老槐樹下那家茶攤的掌櫃。珍重。”
......
阿史那走後的第三天,她便讓翠屏將一張寫好的帖子送進各府。
帖子寫得不長,措辭也極客氣,只說齊國公府秋日庭院清雅,想邀幾位相熟的夫人小姐過府賞菊吃茶。
翠屏出門送帖時,文清正蹲在廊下那方小小的花圃邊,用手指輕輕撥弄一株還沒開花的秋菊。
這些日子她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記憶正在鬆動,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他快要想起那個人了。
她不能再等了。
文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走進屋裡,換了一身衣裳。
......
壽安堂裡,老夫人剛用過晚膳,正靠在軟枕上聽趙嬤嬤念幾封從南邊送來的家信。
趙嬤嬤唸完一封,擱下信紙,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老夫人,老奴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說吧。”
“文夫人今日讓人遞了帖子出去,說是後日要在府裡辦一場賞菊宴,請了幾位夫人小姐過府。老奴想著,這事兒是不是該先跟您通個氣?”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目光落在帳頂的流蘇上:“她想辦,就讓她辦吧,她也該走動走動了。不過你讓人去告訴周管家,宴席的用度,按規矩來,不必鋪張,也不必寒酸,該有的體面給她留足,過了頭的東西,一概不許從庫房支。”
趙嬤嬤應了一聲:“老奴明白了。”
老夫人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趙嬤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老夫人獨自靠在軟枕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