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下藥
夜風從半敞的窗扇灌進來,吹動書案上的紙頁,他才猛地回過神,伸手將窗扇合攏,轉過身,走到書案後面坐下。
他閉了閉眼,試圖把畫面裡她蹲在井臺邊的樣子趕出去,可越是刻意不去想,畫面反而越清晰。
她笑著抬頭看他,日光落在她彎起的嘴角上,清清亮亮的,像他打翻了什麼東西。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門外傳來腳步聲,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後是翠屏壓低的聲音:“世子,姑娘讓奴婢送一碗湯來,說是您今日在席上沒吃多少東西,夜裡容易餓。”
顧溫羨睜開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進來。”
翠屏推門進來,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一角,碗裡盛著淺琥珀色的湯汁,面上浮著幾粒枸杞和一片當歸,冒著嫋嫋的熱氣,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翠屏放下湯碗便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顧溫羨坐在書案後面,目光落在那碗湯上,白氣嫋嫋地升起來,在燭火的映照下像一層薄薄的紗幕,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
他這些日子喝了太多藥,從鄭院判開的安神湯到夜梟煎的止痛藥,再到謝謙帶來的調理氣血的方子,每一種他都記得。那些藥的氣味混在一起,在他鼻尖築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讓他對任何入口的東西都格外警覺。
這碗湯聞起來不對。
枸杞和當歸的氣味下面是另一層極淡的氣息,若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
他沒有動那碗湯,只靠在椅背裡,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簷。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身,推開門,對守在廊下的翠屏說:“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湯我看見了,今日不喝了,讓她早些歇息。”
翠屏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垂首領命:“是,奴婢這就去回話。”
翠屏回去時,文清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見翠屏進來,抬眼看了她一眼:“湯送過去了?”
“送過去了。”翠屏在她面前站定,聲音放低了幾分,“世子說......湯他看見了,但今日不喝了,讓您早些歇息。”
文清攥著香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過了片刻才慢慢鬆開,聲音平淡如常:“他沒有喝?”
“沒有。”
文清的手指在綢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道蓮紋的針腳被她蹭得微微歪了一線,她沒有理會:“知道了,你也去歇著吧。”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文清獨自坐在燈下,那碗加過料的湯,他一口沒碰。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望著銅鏡裡自己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有幾分蒼白的面容。
她還不能慌,他若是起了疑心,就更不能再去試探了。
她得沉住氣,等他自己鬆懈下來,等他以為她真的安分了,再去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翌日清晨,天色剛亮透,顧溫羨便讓蒼鳶去請了謝謙。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謝謙才提著藥箱走進書房,面上還帶著剛睡醒不久的清早慵懶:“你這麼早叫我來,又頭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