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應聲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顧溫羨在書案後坐了一陣,然後站起身,穿過遊廊走回東跨院。
暖閣裡已經掌了燈,沈玥寧正坐在搖籃邊翻一本翻舊了的醫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放下書:“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顧溫羨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剛才在書房處理了幾件瑣事。,今天孩子們鬧了沒有?”
“顧朗下午鬧了一陣,奶孃抱著哄了半天才肯睡。”沈玥寧說著偏過頭,看了一眼搖籃裡兩隻已經睡熟的襁褓,“小衍倒是一整天安安靜靜的,吃了睡睡了吃,比他哥省心多了。”
顧溫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回沈玥寧臉上:“阿寧,有件事想跟你說。”
沈玥寧把醫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等著他開口。
“今天夜梟傳回訊息,說顧承安午時在城南茶樓見了趙元珩。”顧溫羨的聲音不高不低,“這兩人能湊到一起,說明他們之間已經搭上線了。”
沈玥寧的手指在書頁邊上停了一下:“趙元珩為啥突然願意見他?之前不是一直躲著麼?”
“因為趙元珩手裡有了一張牌。”顧溫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這些年暗中蒐羅當年宮變的舊人舊事,如今那姑娘醒了,他手裡就有了能撬動那樁舊案的東西。”
沈玥寧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趙元珩要是真把當年宮變的舊事翻出來,朝中會亂成什麼樣?”
“亂到什麼程度,得看他手裡攥著的是什麼。”顧溫羨的聲音不高不低。”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可顧承安找他,不是為了幫他挖那樁舊案的,他是想借趙元珩的力,在我動手之前先把水攪渾。”
沈玥寧抬起頭來:“那你想讓他把水攪渾嗎?”
顧溫羨靠在椅背裡,燭火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想讓他攪。”
沈玥寧看著他。
顧溫羨的聲音不高不低,“讓他攪,等他攪得差不多了,我再動手。”
“那你悠著點。”她低著頭,“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顧溫羨應了一聲:“好。”
夜色徹底沉下去之後,城西那間清幽的院子裡,蘇清辭正蹲在榻前收拾藥箱。
榻上的姑娘已經能靠著軟枕坐起來了,她看著蘇清辭把銀針一根根擦乾淨放回匣子裡,終於開了口:“大夫,我昏睡了這麼久......一直是你來給我施針嗎?”
蘇清辭把銀針匣合上:“是。”
蘇清辭抬頭看著她:“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有人叫我阿芷。”
蘇清辭把藥箱的繫帶繫好,站起身:“那就先記著這個名字,不著急,慢慢來,等你身體再好一些,有些事情自己就會想起來的。”
趙元珩站在院門外頭,隔著那扇虛掩的門,聽見了她說自己叫阿芷。
他站在夜色裡,攥著袖口的手指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