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寧鬆開他的手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顧溫羨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後走進暖閣。
顧朗正醒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圓溜溜地轉著,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見是爹孃,小嘴便咧開一個無牙的笑,小手在襁褓外頭胡亂揮舞著。
沈玥寧彎腰將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後背。
顧朗便安靜下來,小腦袋往她頸窩裡拱了拱,含著一隻小拳頭,又閉上了眼睛。
顧溫羨站在她身旁,低頭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
文清開始頻繁出入城南的街巷了。
她每日午後出門,走得不快,先在主街上逛一圈,買兩樣無關緊要的小物件,然後拐進岔巷,將那些彎彎繞繞的暗弄摸了個遍。
城東那處落腳點是一間廢棄的鐵匠鋪,院牆矮,但後院連著一條通往後巷的窄道,便於撤離。
她蹲在巷口數了一下午,確認巷子兩側沒有多餘的暗樁,才起身離開。
城西那處是一間閒置的糧倉,臨街有扇不起眼的側門,她用銅片試了一下,咔嗒一聲開了,倉內積灰很厚,她蹲下身,用手指在牆根處劃了一道記號,留下一枚細小的炭筆印,作為接頭暗號。
城南那處最複雜,是一處三進的宅子,門臉不大,但院牆很高,四面都有可藏人的偏房,她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在牆角一處青磚縫隙裡摸到了她留的記號,確認沒有被動過。
與此同時,顧溫羨也沒有閒著。
他在城南一處雜貨鋪二樓租了一間臨街的屋子,視窗正對著文清常走的那條巷子。
每天午後,他會坐在窗後的陰影裡,看見文清走過巷口的糖葫蘆攤,拐進鐵匠鋪所在的那條窄巷,兩刻鐘後原路返回,手裡多了一隻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根蔥和兩塊豆腐,像任何一個尋常主婦。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走過時微微繃緊的肩線上,他太瞭解她了。
“跟緊些,別讓她察覺,把她去過的每一處地方都記下來,尤其是她進去之後超過兩刻鐘的院子。”
幾日後,夜梟帶著一張新的地圖回來了,上面用紅圈標出了六處位置。
顧溫羨將地圖在書案上展開,目光逐一掃過那些用紅圈勾出的地方,手指在其中一處標記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文清在暗處奔走的這些天,齊國公府東跨院反倒成了整座京城裡最安靜的地方。
沈玥寧如今不太出院子。她每日午後抱著孩子在廊下坐一會兒曬曬太陽,顧朗和顧衍如今已經長開了眉眼,皮膚白嫩,眼珠黑亮,躺在搖籃裡會跟著她手指的方向轉動目光。
午後的日光透過葡萄架的新葉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她翻過一頁書,顧朗忽然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節,她放下書,彎腰看他,他的小嘴翕動著,像是在努力模仿什麼聲音。
她便低下頭,將臉湊近搖籃,輕輕應了一聲:“嗯,娘在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