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朗趴在她肩頭，小臉側過來，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舊衣裳的老先生。
他不認生，看了兩眼，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小白牙，嘴裡含含糊糊喊了聲：“爺爺——”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沈玥寧伸手輕輕拍了拍顧朗的後背，聲音溫溫的：“朗兒，叫錯了，這是陛下。”
顧朗聽不懂，歪著頭看了看她，又轉頭看趙恆，小手伸出來，朝趙恆手裡那盞茶夠。
趙恆低頭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小胖手，忽然笑了一聲。
他把茶盞擱在案几上，伸手把顧朗從沈玥寧懷裡接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膝上。
顧朗坐在他膝上，兩隻小手立刻去夠他胸前那枚玉扣，攥著穗子來回拽。
趙恆由著他拽了兩下，低頭看著他攥著自己穗子的小拳頭，手指頭圓乎乎的，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
趙恆看了一會兒，偏頭對喬景行說：“這小子膽子大。”
喬景行微微笑了一下，沒接話。
顧衍被奶孃抱著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了一圈，忽然朝趙恆的方向伸出手，嘴裡含含糊糊喊了聲：“抱——”
趙恆偏過頭，看了他片刻，又伸手把顧衍也接過來，讓他靠在自己另一邊臂彎裡。顧衍不像顧朗那麼皮，靠在他臂彎裡安安靜靜的，仰頭看著他，小臉上帶著一點笑。
趙恆低頭看著懷裡這兩個一模一樣的小臉，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想起自己那幾個皇子，小時候也是這個年紀，也會伸手拽他衣領上的穗子。可後來大了，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圍著他轉的，就剩下那幾個老臣和一堆摺子。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
趙恆先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溫羨，你這兩個孩子養得好。”
“都是沈氏在帶，臣在外頭的時候多。”
趙恆偏頭看了沈玥寧一眼。她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嘴角彎著，安安靜靜的。他收回目光，低頭把顧朗往懷裡攏了攏，又伸手把顧衍滑到肩頭的衣領正了正。
“朕那幾個皇子，年紀都比他們大不少了，最小的那個，如今也十來歲了。”他頓了頓，“朕這些年，沒怎麼抱過孩子。”
喬景行站在旁邊，垂著手沒有接話。顧溫羨也沉默著，等趙恆自己開口。
趙恆又抱了一會兒，把顧朗遞還給沈玥寧，又把顧衍遞給奶孃，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他偏頭看了喬景行一眼：“今天的事，改日再議。朕先回宮了。”
喬景行拱了拱手：“恭送陛下。”
趙恆往外走了兩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看沈玥寧懷裡那個正攥著她衣領、嘴裡含含糊糊唸叨著什麼的顧朗，又看了看奶孃懷裡那個安安靜靜看著他的顧衍。
“過陣子朕讓內務府送幾匹江南貢緞過去，給孩子裁夏衫。”
沈玥寧微微屈膝：“多謝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