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夢想似乎遙不可及，但畢竟有了夢想。
火車穿行在江南略顯寂寥的田野間，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哐當。哐當」聲。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與水汽，將窗外的景色暈染得有些模糊。
兩人擠在硬座車廂裡，空氣溫熱而混雜，泡麵的味道。汗味。以及若有若無的煙味交織在一起。
他們是來參加烏鎮網際網路大會的，不過他們並不是受邀嘉賓，甚至也不是普通參會者——沒收到邀請函，沒有入場券，是來「蹭會」的！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就像個文弱書生，他似乎不受這嘈雜環境的影響，臉上洋溢著興奮，小桌板上放著一個筆記型電腦，正顯示著一份PPT的封面頁，標題是幾個加粗的黑體字：Laikago下一代通用人形機器人平臺」，下面是一個略顯粗糙的草圖。
「老陳，你看這個架構圖，」文弱青年壓低聲音，但語速很快，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點開一頁畫滿方框和連線的圖示。
「我重新優化了感知-決策-控制的閉環邏輯，強調了我們自研的關節模組在成本和效能上的優勢……雖然現在只有模擬資料，但邏輯上是完全講得通的！」
老陳並不老，其實和他一樣年輕。
他們一個叫王倖幸一個叫陳力。
兩人是浙理工的同學，又同時考上申城大學攻讀碩士，不過畢業後一個去了大疆，一個去了海康威視。
也就在前一個月，王倖幸突然從達疆離職，拿著一份圖紙找到陳力，說自己的要辭職創業要搞機器狗。
「我要做出比波士頓動力的Spotg更先進的機器狗！」王倖幸語氣堅定。
陳力知道，王倖幸並不是漫無天際的吹牛，他這個好友從小喜歡機械，愛好動手做航模之類的小發明。在上大學讀研的時候，還發明過外轉子無刷電機驅動的全自由度高效能四足機器人XDog。
夢想似乎遙不可及，但畢竟有了夢想。
於是陳力也從海康威視辭職，兩人準備創業。
首先就是資金，兩人盯上了即將舉辦的烏鎮網際網路大會，這裡不僅是呈現網際網路最先進的技術，思想的碰撞，更重要的是有許多天使投資人！
這是他們來烏鎮真正目的。
陳力坐在他旁邊，身體隨著車廂微微晃動。他看起來比王倖幸冷靜，他目光掃過PPT上那些精美的圖示。充滿未來感的機器人概念渲染圖，以及那些用加大加粗字型標出的「顛覆性」。「百億市場」，最終落在那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注：圖示為概念效果，產品在研」上。
「老王，」陳立嘆了口氣說道：「投資人不是工程師，他們可能不會細究你的控制環路頻寬是多少。他們更會問，原型機在哪裡？什麼時候能跑起來？哪怕是走兩步。」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我們，只有這個。」他指了指電腦螢幕。
「飯要一口一口吃啊！」王倖幸反駁，但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演算法是靈魂，硬體是軀殼。我們把靈魂的框架搭紮實了，還怕找不到材料打造軀殼嗎？烏鎮現在遍地是找專案的錢，只要我們故事講得好，講得讓他們看到未來……」他的語氣帶著技術極客特有的。對邏輯自洽的自信。
陳立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列車正緩慢透過一個城鎮，斑駁的舊廠房外牆與遠處嶄新的商品房小區形成鮮明對比。
和王倖幸是個技術狂不同，他在海威康視做的是海外銷售。他心裡清楚：現在他們擁有的，只是一份基於理論和熱情編織出的藍圖，一堆用軟體模擬的資料，和幾個3D列印的關節零件模型。真正的機器人，還只存在於王倖幸的大腦和這臺電腦的PPT裡！
烏鎮並不通火車，於是兩人又換乘大巴幾經周折終於到達烏鎮。
兩人站在烏鎮汽車站，呼吸到溼冷而陌生的空氣時，天色已近黃昏。
暮色中的烏鎮，古樸的水鄉景緻被密集的網際網路元素粗暴地嵌入：GG牌。標語。穿著各色公司服裝的年輕人……一種混合了焦慮與渴望的熱浪撲面而來。
王倖幸立刻又興奮起來，指著遠處熙攘的人群和大會指示牌：「看！老陳！就是那裡！未來就在那裡！」
陳立默默背好裝著筆記型電腦和寥寥幾份列印版PPT的雙肩包，拍了拍王倖幸的肩膀：「趕緊走，我們沒訂到酒店，得趕緊找個住宿的地方，否則今晚就要露宿街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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