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需求破壞的閾值。現在的價格,遠未達到能引發大規模需求破壞的程度。相反,裂解價差一直保持強勢,說明終端消費的韌性很強。夏季出行高峰和亞洲煉油利潤維持高位都是實實在在的支撐,這一點,陳總你比我更清楚。」
陳博聽了,不由自主點點頭。
「第三,」方青葉語氣加重,目光中帶著一絲神秘。
「風險溢價被嚴重低估。我認為,當前價格幾乎未計入任何地緣政治風險溢價!
「幾個關鍵產油區的地緣政治摩擦係數正在升高,中東:停火不易,摩擦持續;俄羅斯:制裁加劇供應風險。而奇怪的是市場的波動率曲面定價卻異常平靜。這種背離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或者說,機會。」
「只要某一時刻爆發突發事件—也即是我們所說的黑天鵝,現在這種情勢立刻逆轉i
「」
「而為什麼現在形勢這麼嚇人?我個人判斷就是空頭在利用資金優勢進行技術性逼倉,目的就是製造恐慌,清洗弱手多頭,把不堅定的頭寸震出去。我們不能上當。」方青葉語氣堅定。
這是因為,歷史上確實如此啊。
陳博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方青葉的話顯然說到他心裡。然後他長長吐了口氣,眉頭舒展了不少。
「你這麼一梳理,清晰多了。」
他舉杯向方青葉示意:「方董,謝了,我心裡有底了。」
方青葉也舉杯:「陳總客氣了,咱們是互相探討。」
今天喝茶時間不長,一個小時不到就結束,很明顯陳博還有急事。
他送走方青葉和張晉川,上了一輛黑色賓士,他立刻拿出了加密通訊手機,撥通了燕京交易室負責人的電話。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是我,陳博。」他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異常清晰,沒有任何寒暄。「關於原油頭寸,我們現在明確策略:不平倉,立刻補足保證金,維持多頭方向。」
電話那頭顯然有些意外,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和略顯遲疑的回應:「陳總,我們正在評估市場————目前盤面情緒還是很弱,系統提示————」
「先不要管系統的短期訊號。」陳博打斷他,語氣果斷,將剛才在茶室裡消化吸收的邏輯清晰地傳遞出去,「聽好,基於以下幾點,執行命令:「第一,成本支撐邏輯。聚焦主要產油國的財政盈虧平衡點,他們的財政需求決定了其維持油價高位的意願和能力,遠比市場預估的要堅決。這個價格底線,比頁岩油的彈性供應更硬。」
「第二。。。
「」
陳博很快說出方青葉丟擲三點內容,但並沒有提方青葉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快速消化這三點明確且極具分量的理由。隨即,負責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已然變得堅定:「明白,陳總!我們立刻執行,補足保證金維持多頭!」
「好。」陳博言簡意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後座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一場可能引發鉅額虧損乃至責任危機的風暴,暫時被按下了暫停鍵。而這一切都源於那短短一小時的茶敘,和那個年輕人鞭辟入裡的分析。
他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沉默不語,接下來就是等待市場去驗證這份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