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並不著急,夜還很長,海里的魚還很多,總有一條會咬上他的鉤。
劉振國將那條銀光閃閃的鰤魚放進活水艙後,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一邊重新掛餌甩竿,一邊眉飛色舞地跟陳遠比劃著剛才的過程:“你看見剛才那一下沒有?它咬鉤的時候,竿稍直接就彎成那樣了!我差點以為竿子要斷了!那股力道順著魚線傳上來,嗡嗡的,我的手到現在還在抖!”
陳遠站在一旁,手裡握著自己的釣竿,聽著劉振國繪聲繪色的描述,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像是有一百隻螞蟻在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安靜得像根晾衣杆一樣的釣竿,心中默默唸叨:“給點力行不行?我也想要那種手抖的感覺啊!”
然而老天爺似乎存心要跟他開玩笑,他話音剛落,劉振國那邊的魚線又是一緊,竿稍再次彎了下去,魚輪的出線聲在夜空中又一次急促地響起。
“哎喲!又來了!”
劉振國驚喜地喊了一聲,雙手再次握住釣竿,熟練地弓身頂住第一波衝擊,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看來今晚這片海域下面的魚群活性很高啊!”
陳遠眼睜睜看著劉振國又開始新一輪的搏鬥,魚線在夜色中劃出道道弧線,水花四濺,而他自己手中的釣竿依然穩如磐石,連一絲輕微的抖動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告訴自己不要急,釣魚講究的是耐心,是心境,是......
好吧他編不下去了,畢竟低頭看一眼魚線,竿稍上就連魚線都是鬆弛的,餌料大概還在原地躺著,根本沒有魚光顧。
他咬了咬牙,默默轉動魚輪,將魚線收了回來,檢查了一下餌料。
魷魚塊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啃咬過的痕跡。
他換了一塊新鮮一點的餌料,重新用力甩了出去,魚線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遠處的海面。
他收緊魚線,將釣竿夾在腋下,雙手抱胸,目光堅定地盯著海面上那根幾乎看不見的魚線,心中暗暗發誓:“今晚不釣上來一條,我就不姓陳!”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劉振國那邊笑聲朗朗,魚線起起落落,不到半小時又拉上來一條個頭不小的紅鯛,雖然比剛才那條鰤魚小了一些,但也有七八斤重,活水艙裡已經熱鬧非凡,水花撲騰個不停。
他一邊摘鉤一邊朝陳遠喊道:“小陳!今晚魚群都在我這邊啊!你要不要換個位置試試?”
陳遠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不用,我再等等。”
嘴上說著不用,心裡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他握著那根安靜得像博物館展品一樣的釣竿,目光死死盯著海面上那根紋絲不動的魚線,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劉振國剛才弓著腰,咬著牙,滿臉通紅地與魚搏鬥的畫面,再對比自己這邊連個蝦米都沒來碰一下的慘狀,一股莫名的憋屈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他本來想著夜釣是放鬆心情的,結果現在越釣越沉默,越釣越上頭。
這種感覺就像上了一天班好不容易下班回到家上號準備打兩把遊戲,要是贏了自然是身心舒暢,可要是連跪一晚上......
那就不叫放鬆了,那叫給自己找罪受。
而他現在就是那個連跪的玩家,而劉振國就是那個在他旁邊瘋狂連勝,還時不時扭頭問他“你這把怎麼樣”的隊友。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釣魚是修身養性的活動,不能急躁,不能上頭,要心平氣和,要隨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