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髒話嚼碎了咽回去。
行。老虎不發威，你還真把我當病貓了是吧？
“老爺說得對。”米瑤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當家主母確實該有氣度。我方才那句話說得不妥，自罰一杯。”她舉起茶盞，朝柳氏的方向虛虛一敬，“柳妹妹，我以茶代酒，給你賠個不是。文博孝敬姨娘天經地義，我多嘴了。”
柳氏大概沒想到米瑤會認錯，以前的蘇氏，只會摔筷子，哭喊著“我不活了~~~~~~”。今天這是怎麼了？
“姐姐客氣了，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柳氏的笑容有些僵，但還是端起了茶杯。
米瑤喝完茶，放下茶盞，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文博的眼光確實不錯。南邊的絲綢花色新，豔而不俗，正好配柳妹妹的膚色。不像我這把年紀，穿豔了人家說老來俏，穿素了人家說死了人，怎麼都不對。”她笑了笑，語氣輕鬆“還是妹妹好，年輕，穿什麼都好看。老爺好福氣。”
蘇德安夾在筷子裡的肉，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抬眼看著米瑤，多了一絲審視，今天這個女人說話嘴皮子變利索了，怎麼感覺說話夾槍帶棒的？
當著小輩的面說這些，柳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還在盡力保持著溫婉：“姐姐說笑了，妹妹蒲柳之姿，哪比得上姐姐端莊。”
“端莊有什麼用？”米瑤夾了一筷子蘿蔔燉肉，慢悠悠地嚼著，“端莊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恩寵用。你看我端端正正坐在這裡，老爺都不多看我一眼。妹妹隨便笑一笑，老爺魂都沒了。”她看向蘇德安，“老爺，我說的是不是？”
蘇德安臉色己經黑沉下來，剛要開口，米瑤又接了下一句：“不過沒關係，誰讓我是正房呢，在不喜歡，不也是八抬大轎抬回來的嗎？出門我也是走正門，吃飯我也是做主桌，夫妻嘛，睡得來就睡，睡不來就換人誰，我懂。強扭的瓜不甜嗎？”說完還對著蘇德安眨了一下眼，此時蘇德安的臉己經不單單用黑如鍋底來形容了，雙目怒視著米瑤。在轉頭看看柳氏臉紅的都能滴血，旁邊不停拉扯米瑤的蘇文遠，被米瑤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桌子上的其他人，沒有一個敢抬頭夾菜的。仔細一看，還能看到蘇文博捏著筷子的手指己經泛白了。
家主不愧是家主，蘇德安黑著臉，語氣嚴厲：“蘇氏，你有完沒完，當著孩子的面你在胡說什麼，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失心瘋？”米瑤抬起頭，一臉無辜，“老爺，我只是在誇柳妹妹年輕漂亮、誇文博孝順、誇老爺好福氣。這怎麼是失心瘋呢？難不成~~~~~~在老爺心裡，我連夸人都不會誇了？”
蘇德安被她一噎。
米瑤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老爺要是覺得我誇得不夠真誠，那我再誇一遍。柳妹妹國色天香，文博少年英才，老爺慧眼識珠，把這麼好的妹妹納進蘇家，真是我們蘇家門楣之幸。”
她說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像在茶樓聽戲。
這時柳氏望向蘇德安的眼睛，眼淚己經要落不落，她那泫然欲泣的眼眸，讓蘇德安滿心憐惜，這種黏膩的對視落在米瑤眼裡，只惹得她一陣反胃，滿心嫌惡。
柳氏柳氏帶著哭腔：“姐姐這話說的，妹妹哪敢當。”
“當得，當得。妹妹要是當不得，這桌上就沒人當得了了。你說是不是，文遠？”
蘇文遠被突然點了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不知道自己娘在發什麼瘋，又不敢在這個時候招惹她，也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米瑤看了他一眼，心裡冷笑。這個叉燒兒子，剛才幫腔的時候手不是挺快的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文遠，你倒是說句話啊。”米瑤笑眯眯地看著他，“娘問你呢，柳妹妹當不當得？”
蘇文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總不能說“當不得”，打柳姨娘的臉，就是打他爹的臉。但他要說“當得”，看他娘這樣自己可能會被打死。
“娘，您別鬧了。”他語氣裡帶著哀求。
“鬧？我哪裡鬧了？”米瑤一臉無辜，“我誇你柳姨娘呢，你爹說你娘我失心瘋，你說我鬧。我這一片好心，怎麼就沒一個人領情呢？”
她嘆了口氣，轉向柳氏，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柳妹妹，我是真心誇你的。你看你，長得好看，又會來事，把老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文博又孝順，文錦又乖巧。你這一房，真是我們蘇家的頂樑柱啊。不像我，人老珠黃，脾氣又臭，連親兒子都不向著我說話。”
蘇文遠的臉更紫了。
柳氏咬著嘴唇~~~~~~
蘇德安重重地放下筷子，“啪”的一聲，桌上的人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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