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黑暗的那一瞬間,滑行還在繼續。
米瑤的身體再次被那股裹挾的力量推著往前滑動,沒時間猶豫。她舉起油鋸,懟在身側不斷蠕動的肉壁上,用力壓下去。
鋸鏈切入肉壁的那一剎那,她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把工具,而是一頭暴躁的野獸。油鋸的鏈條飛速旋轉,震得她整條胳膊發麻,但她咬著牙,不管不顧地往前推,暗紅色的液體從切口裡噴湧出來,濺得她滿身都是,溫熱粘稠,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米瑤一邊被食道蠕動推著往下滑,一邊拿油鋸在身下開路。鏈條所過之處,血肉翻卷,海怪內壁被鋸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正在高速游弋的龐大身軀猛然一僵。
接著開始劇烈翻滾。
米瑤像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整個人在食道里翻來覆去,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瘋狂旋轉。大量海水從上方灌進來,海怪翻滾時張開了嘴,海水倒灌進食道,裹挾著她往更深處推。
下滑的速度驟然加快。
她死死攥著油鋸,另一隻手拼命去抓食道壁上被鋸開的傷口邊緣,但是根本抓不住。
然後,腳下一空。
跌進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米瑤重重摔在一塊柔軟溼滑的東西上,濺起一片液體。
她掙扎著爬起來,頭燈掃過西周,然後看見了這輩子以來最噁心的畫面。
這裡是海怪的胃。
頭燈的光束在這個巨大的腔體裡顯得可憐巴巴的,但己經看夠了。
胃壁在緩慢蠕動,附著一層厚厚的黏液,泛著令人反胃的暗黃色熒光。冒著細密氣泡的液體淹沒了大半個空間,深到膝蓋。
液體裡漂著骨頭。
人的骨頭,豬的骨頭,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有些還連著沒化完的肉。
半截手臂,一顆豬頭歪在胃液裡,正在慢慢融化。
米瑤的胃劇烈痙攣了一下,拼命忍住了。不是定力好,是面罩底下要是吐了,她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
低頭看自己,最外層雨衣開始起泡了。
沒給自己留多少時間了。
目光掃過胃裡,那些沒化完的東西中間,漂著幾塊不大的木板,應該是從船上一起被吞進來的。邊緣泡軟了,但還沒完全化掉,勉強能承受重量。
米瑤瞅準離自己最近的那塊,踩著沒化完的骨頭(腳下的觸感讓靈魂幾乎出竅)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木板走。高筒雨鞋踩在泡軟的骨頭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噩夢的脊樑上。
爬上木板。
木板在胃液裡晃晃悠悠,但還撐得住。
低頭,最外層雨衣己經快化沒了。腳底的雨靴,也己經軟的不成樣子了。
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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