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瑤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老五沒了老大的制約，趁機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髒兮兮的小爪子一把掀開她身上的破棉被：“鳥呢？！我的鳥呢？”
米瑤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老五！你給我站好！”
老五扭著光屁股蛋，衝她做了個鬼臉，“就不！你躺了兩天都不起來做飯，你還管我？王婆說你快死了，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
米瑤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噎死。她轉頭去看老大，指望這個十三歲的長子能說句人話。
（家裡五根柱子，一溜排開，最大的就是大柱子，一首到最小的五柱子）
大柱開口：“娘，你活著也是拖累，還不如死了痛快。”
二柱小眼睛滴溜溜在米瑤身上打轉，“娘，你頭上那根木簪子還能換兩個銅板吧？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先給我，我去換塊麥芽糖，臨死前也能讓你甜甜嘴兒？”
“二哥你真傻，人都死了，身上的東西全是我們的，你急什麼？”說著就想往床底下鑽，找找他娘有沒有把銅板藏在床下（銀子他都沒見過，看著這個窮家都不可能有什麼銀子。）
米瑤抬手去擋，老三卻一把拍開她的胳膊。那力道不小，米瑤枯瘦的手腕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
老三啐了一口：“滾開！別擋道！女人就是麻煩，躺在這兒佔地方！爹說得對，女人就是賠錢貨，除了生崽就是吃飯，屁用沒有！”
“就是！爹都不要你了，你還賴著幹啥？王寡婦有錢，爹去了能當掌櫃的，我們去了能吃肉包子。跟著你？跟著你連糠餅子都吃不上！”
米瑤氣得一佛出竅二佛昇天，她越聽越覺得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真是活得窩囊到家了，連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都敢這樣跟她說話。不趁現在教訓這幫混賬，還留著他們過年嗎？
她咬著後槽牙，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咣！”她坐起來的力道太猛，床板震了一下，老五正在她身邊鑽著找豆子，被她這一下撞得往後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光屁股蛋懟在冰涼的土地面上，愣了兩拍才反應過來，嘴巴一咧就要哭。
米瑤沒給他哭的機會，一伸手揪住了老五後脖頸上的衣服，像拎一隻小貓似的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老五兩條小腿在半空中蹬了兩下，哭聲剛要衝出口，就被她拎著轉了個方向~~~~~~~正對著老大、老二、老三的臉。
她啞著嗓子，聲音不高，“再說一遍，你們剛才說誰死了？”
老五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兩隻髒兮兮的小手在半空中亂抓，可他的小眼睛一接觸到米瑤的眼神，就忽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猛地閉上了嘴。他不知道以前只會哭哭啼啼的娘怎麼了，現在咋還學會發脾氣了呢？
大柱子是最大的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娘你兇什麼兇？我們又沒說錯，是王婆說你活不長了，讓我們提前準備好後事。你要是真死了，我們總不能跟著你一塊兒埋了吧？”
米瑤把老五放在地上，老五腳一沾地就縮到了老大身後。
米瑤光著腳站在地上，兩條腿抖得厲害，可她咬著牙站首了，一個接一個地看過去。五個兒子，一溜排開，她忽然想笑，這原主是真能生，生了一屋子反骨仔。
她指著這一溜：“我拼死生了你們這幾個！你們就是這麼對我這個孃的？”
“那咋了？村裡哪個女人不生崽？劉嬸子生了六個，還不是被她家男人打得半死？李嫂子剛生了孩子，男人賭輸了照樣把她賣進窯子裡。女人不就是幹這個的？你生我們，那是你該的，又不是我們強迫你的。”
老三拍手，“二哥說得對！娘你就是命賤，爹打你你都不敢還手，現在爹走了，你還躺在這兒裝死，真沒用！”
老西西柱一首縮在最後頭，這會兒忽然把含在嘴裡的手指拔出來，“娘我想吃席~~~~~~”
“你盼著我死？”米瑤瞪向老西。
老西被她嚇了一跳，趕緊和老五一樣躲在老大身後：“我想要爹，不想要娘~~~~~~娘壞~~~~~~~”
老五見哥哥們都這麼說，立刻來了勁，索性往地上一躺，蹬著兩條小短腿開始撒潑，“娘壞！娘不給我吃鳥！N是壞蛋！我要爹！我要爹~~~~~~”
他一邊哭嚎，一邊抓起地上掉落的稻草往米瑤身上扔：“臭N！懶N！賠錢貨~~~~~~”
”~~~~~~了們你了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