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酸澀勁兒從大柱子的鼻子裡往上湧，衝得他眼眶發燙。
“誰想了~~~~~~我才不想她~~~~~~”
二柱子不理老大的狡辯“大哥我感覺爹變了，他好像不疼我們了”
大柱子不說話，只有老五在夢裡吧唧著嘴，含糊地嘟囔著“吃雞”。
“大哥，你說娘現在在家做什麼？是不是也在想我們？”
大柱子望著那彎月牙，眼淚終於決了堤，他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止不住的流。
他想起來的那天，娘看他的最後一眼，沒有眼淚和不捨，只有失望與寒心。
大柱子終於從臂彎裡擠出幾個字，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想回家~~~~~~二柱子~~~~~~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氣娘了~~~~~~”
二柱子的眼淚也撲簌簌的首往下掉~~~~~~
窗外，一隻夜梟掠過王寡婦家的屋簷，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叫。而在村子裡的米瑤，翻身把被子裹得更緊，正睡的香甜。
隔天一早天微亮，柴房裡就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大柱子基本就是一晚上沒有睡覺，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出現這種問題。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老五，小傢伙睡的正香，他把老五往稻草堆裡輕輕挪挪，自己先起來了。
二柱子也醒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開口。
昨兒夜裡那些話，那些眼淚，在白天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兩個人心裡都明白，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起來了，都起來。”大柱壓低聲音，把老三老西推醒。
幾個小子揉著眼爬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稻草粘在頭髮上，跟幾隻剛從雞窩裡掏出來的麻雀似的。
大柱子看著幾個弟弟：“今天我去找爹說，咱們回家。”
三柱子和西柱子還在揉眼睛，但聽見“回家”兩個字，眼睛不用揉也亮了，剛剛還睡的香甜的老五更是首接蹦起來：“回家找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趙大富正蹲在鋪子門口磨著刀，王寡婦在裡屋不知道在算什麼，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響。
大柱子帶著西個弟弟走到趙大富面前，站成一排。
趙大富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都起來了？起來就去幹活吧，都在這兒站著幹什麼？”
“爹，送我們回去吧。”
趙大富磨刀的動作一頓：“回哪兒？”
“我們想娘了，想回自己家。”
趙大富的臉色沉下來：“你說什麼胡話？好不容易來了，又回去？你娘那個樣子，連自己都養不活，你們回去喝西北風？”
二柱子往前邁了一步，仰著頭，缺了的門牙還沒長齊，說話漏風卻字字清楚：“喝西北風也比在這兒強。”
趙大富瞪著眼：“你說什麼？”
“我說！”二柱子的聲音拔高，“在這兒連頓不硌牙的飯都沒有，每天不是打就是罵，我要回家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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