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女嬰的臉上,企圖用一種自虐的方式,去尋找這孩子五官裡屬於謝俞明的影子。
像。太像了。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蘇好的縮小版。
秦森陽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嚇人。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將臉湊近嬰兒車。他想看清楚,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小姑娘不怕生。看到眼前突然多出一張放大的俊臉,小傢伙不僅沒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
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從毯蓋底下伸出來,在半空中揮舞了兩下,一把抓住了秦森陽垂落下來的黑色風衣下襬。
布料上傳來極其輕微的拉扯感。
秦森陽整個人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手背的皮膚嬌嫩得幾乎透明。小女孩衝著他笑,露出還沒有長出牙齒的粉色牙床。
那一瞬間,秦森陽內心的防禦機制徹底崩盤。
無盡的酸澀混雜著絕望,從胃部直衝天靈蓋。
如果當年他沒有犯渾,如果他沒有為了趙敏珊那種貨色一次次冷暴力蘇好,這個正抓著他衣角對他笑的孩子,本該是他和蘇好的女兒。
秦森陽眼尾逼出一片猩紅。他下意識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去碰一碰那隻胖乎乎的小手。他只是想碰一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女嬰皮膚的那一剎那。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拍打聲在安靜的等候區驟然響起。
蘇好閃電般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拍開了秦森陽的手背。她的力道極大,秦森陽的手背上瞬間浮現出兩道明顯的紅痕。
“別碰她。”
蘇好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的厭惡和防備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你手上有細菌。”
秦森陽僵在半空的手指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蘇好迅速從包裡抽出一張消毒溼巾,細緻拭著女嬰剛才抓過他衣角的那幾根手指。
她擦的很細緻,不像是清除細菌,更像是厭惡地要清除掉一切他留下的痕跡。
秦森陽緩慢地直起腰,看著蘇好冷漠到極致的側臉,喉嚨裡彷彿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發出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肉模糊的痛。
“抱歉。”
秦森陽硬生生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掏空了他僅剩的力氣。
他不敢再看蘇好一眼,更不敢再看那個衝他笑的嬰兒。
他猛地轉過身,近乎倉皇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步子大得有些踉蹌,原本挺拔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佝僂著,像極了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骨的喪家犬。
直到那道黑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蘇好才停下了手裡擦拭的動作。
她把那張沾了消毒液的溼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胸口因為強行壓抑情緒而微微起伏。
“小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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