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擦得鋥亮，倒映著天花板上明亮而柔和的燈光。十三名省委常委，漢東省真正的權力核心，悉數到齊。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第一次主持常委會，卻是在結束了一場誰也摸不透的“微服私訪”之後，這讓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揣著幾分揣測和不安。
高育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帶微笑，從容不迫。他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偶爾掃過對面的李達康。他發現，李達康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微蹙，顯然對沙瑞金繞開他首奔呂州的行為，耿耿於懷。
高育良心中暗笑，這個李達康，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紀委書記田國富則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彷彿入定的老僧，但那微微顫動的眼皮，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間會議室裡，那一道道或審視、或試探、或警惕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同志們，今天是我們這一屆省委領導班子的第一次常委會。在會議開始之前，我想先談一談我的前任，趙立春同志。”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豎起了耳朵。新書記上任，如何評價前任，這不僅是政治規矩，更是釋放未來施政訊號的關鍵一步。
高育良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趙立春臨走前，雖然力薦他接任省委書記，但最終未能如願。他一首在擔心，是不是趙立春在京城出了什麼問題，連累到了自己。
只聽沙瑞金用一種莊重而誠懇的語氣說道：“趙立春同志立場堅定、領導經驗豐富、作風務實正派，忠誠於黨的事業、對漢東人民情感深厚，貫徹中央決策部署堅決有力。”
這一連串的正面評價，讓高育良懸著的心，瞬間放下了一半。
“多年來，趙立春同志以堅強的黨性、坦誠的作風、擔當的精神，為全省發展做了大量打基礎、利長遠的工作，贏得了幹部群眾的信任和尊重。漢東能有今天這樣好的發展局面，趙立春同志功不可沒，對此，全省人民不會忘記，漢東歷史不會忘記！”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眾常委心裡都泛起了嘀咕。這評價，高得有些離譜了。誰不知道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二十年，留下的那張網有多複雜？他的兒子趙瑞龍，在漢東又是何等的飛揚跋扈？
但沒人會傻到在這種場合提出異議。
高育良徹底放下了心。他甚至覺得，沙瑞金這麼說，是不是在向“趙家”示好？畢竟，趙立春雖然退了，但餘威尚在。看來，這位新書記，也是個懂規矩、識時務的人。
李達康則在心裡冷笑一聲。官話，全是官話。他才不信沙瑞金對趙立春的底細一無所知。這位新書記，葫蘆裡賣的藥，恐怕不簡單。
沙瑞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用高帽把你們戴舒服了，等會兒再抽梯子，才摔得疼。
隨後，沙瑞金語氣放緩，談起了改革成就。
“漢東省和全國一樣，經濟上連續上臺階，GDP連續二十八年高速增長，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城鄉面貌日新月異。京州、呂州和林城經濟增長的速度，不比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差多少。應該說，漢東省改革開放成就很大，這是主流。”
“我們也要始終堅持發展第一要務，鞏固好全省經濟持續平穩健康的發展態勢。”
這番話，說得西平八穩，滴水不漏，既是官話，也是事實。讓人聽著心裡舒坦。
高育良、李達康和與會的常委們，都頻頻點頭，以示贊同。會議室裡的氣氛，似乎變得融洽起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的會議，將會在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中，平淡無奇地結束時——
沙瑞金把這番必說的官話說完，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再放下時，他的目光掃視著眾常委，話題一轉，聲調陡然拔高，變得無比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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