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結束的鐘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但會議室裡早己人去樓空。
高育良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蔭道上,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卻感覺到了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身後的秘書小賀,小心翼翼地跟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老闆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高育良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覆盤著剛才會議上的每一個細節,沙瑞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他本想借著批評“花帥”,搶佔話語權,順便敲打一下吳春林和田國富。沒想到,卻被李達康那個莽夫,一記“哭墳”的黑槍,打亂了全部節奏。
而他隨後的反擊,雖然漂亮地將個人問題,上升到了制度困境,將水攪渾,看似扳回一城。但最終,卻都成了沙瑞金手中的棋子。
沙瑞金,這個看似溫和的學者型官員,才是真正的控局高手。
他先是高高地捧起趙立春,麻痺了自己。然後,又用一番官話穩定了局面。緊接著,他突然發難,丟擲“幹部素質低於國民素質”的驚人論調,製造了緊張氣氛。
他默許了自己和李達康的爭鬥,就像一個高明的鬥獸師,看著兩頭猛虎在籠中撕咬。他不僅不拉架,還時不時地扔進一塊肉,讓撕咬變得更加慘烈。
最後,當兩頭老虎都筋疲力盡,場面也足夠混亂的時候,他站了出來。
先是出人意料地褒獎了祁同偉這個“英雄”,把自己高高捧起,讓李達康下不來臺。緊接著,又以雷霆萬鈞之勢,藉著大家剛剛“揭露”出的種種問題,一竿子打翻了整船人——凍結全部幹部任用!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李達康丟了面子,被當眾訓斥。
自己雖然看似佔了上風,但最核心的訴求——推動祁同偉上副省長,卻被徹底堵死了。
而他沙瑞金,兵不血刃,就將整個漢東省的人事大權,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裡。
高育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高手,真是高手啊……”他喃喃自語。
“老闆,您說什麼?”秘書小賀沒聽清。
“沒什麼。”高育良擺了擺手,停下了腳步。他看著省委大樓那莊嚴的輪廓,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知道,沙瑞金最後那一下“凍結”,看似一記殺招,實則,更像是一封“邀請函”。
一封只寫給他高育良一個人的,無聲的邀請函。
沙瑞金把門關死了,但也留下了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就握在他自己的手裡。他是在告訴自己:高育良,你想讓祁同偉上,就別在常委會上跟我耍心眼,私下裡,到我辦公室來,我們單獨談。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自己去,還是不去?
去,就意味著低頭,意味著自己這個曾經的省委書記熱門人選,要在新書記面前,放下身段,俯首稱臣。
不去?那祁同偉的副省長之位,就真的遙遙無期了。祁同偉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鞍前馬後,是自己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如果連他的前途都保不住,那自己這個“漢大幫”的領袖,威信何在?以後誰還會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
“唉……”高育良再次嘆了口氣,轉身對小賀說:“回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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