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侯亮平的厲聲質問，趙德漢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那張佈滿淚痕的臉，眼神卻開始變得躲閃和迷茫。
“我……我記不清了……”他搖著頭，像一個失憶的病人，“真的記不清了……太多了……太亂了……”
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著：“自打有了第一次……以後就再也收不住手了！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所有的魔鬼都跑了出來……”
“侯處長，我……我就是個處長，我能有什麼權力？可那些老闆，那些地方上的官員，就是變著法兒地給我送錢。今天一個專案，明天一個審批……我一開始也怕啊！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可是……可是後來次數多了，我就麻木了。我感覺自己就像在夢裡一樣，恍恍惚惚的。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西年，有錢就收，就像小時候跟在大人後面撿麥穗一樣，一根，又一根……撿著撿著，就撿了這麼多……滿眼盡是金燦燦的麥穗啊……”
他再次陷入了那種病態的囈語中。
侯亮平強壓著心中的煩躁，指著那面令人觸目驚心的鈔票牆，冷冷地問道：“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你有沒有個大概數？這些錢，一共是多少？”
這個問題，似乎一下子點醒了趙德漢。他那迷茫的眼神，瞬間變得清醒而銳利，彷彿一個精明的會計，在盤點自己的資產。
“這個我記得！”他脫口而出，語氣無比肯定。
“一共，是兩億三千九百五十五萬西千六百塊！”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兩億三千九百五十五萬西千六百塊！
他竟然能精確到個位數！
侯亮平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趙德漢的肩膀，由衷地“讚歎”道：“老趙，可以啊。能精確到百位數，你這記憶力，真是好樣的。”
趙德漢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驕傲”，他吸了吸鼻子，說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嘛。侯處長，不瞞您說，我……我喜歡記賬。”
“哦？”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追問道：“記賬？每一筆都記了？那賬本呢？賬本藏在什麼地方了？”
這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那面鈔票牆，只能證明趙德漢貪，但這個賬本，卻能牽出一整張巨大的貪腐網路！
趙德漢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知道，交出賬本，意味著什麼。那不僅是他自己的催命符，更是無數個“朋友”的催命符。
他抬頭看了一眼侯亮平，看到的是一張年輕但堅毅的臉，和一雙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抵抗，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天花板。
“在……在主臥室的吊頂上邊……那裡，就是賬本。”
“小韓！”侯亮t平立刻下令。
一名叫小韓的年輕幹警立刻會意，他迅速找來一把椅子，踩上去，摸索著打開了吊頂的一塊扣板。不一會兒，就從裡面取出一摞用厚厚的黑色塑膠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來。
塑膠袋開啟，裡面是十幾本厚厚的筆記本。
侯亮平接過賬本，隨意翻開了其中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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