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煩躁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丁義珍這顆雷,終究還是爆了。
他跟丁義珍的牽扯不算最深,但高小琴的山水集團,可以說就是靠著丁義珍在光明區的各種“關照”才發家的。從土地審批到專案招標,丁義珍在其中扮演了極其不光彩的角色。一旦丁義珍開口,山水集團必然會被連根拔起,而他祁同偉,作為高小琴背後的男人,怎麼可能脫得了干係?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次行動的詭異之處。
太快了,也太安靜了。
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就插進了漢東官場的心臟。
這不是季昌明的風格。季昌明為人謹慎,信奉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絕不會搞這種突然襲擊。
那麼,是誰在背後指揮?
一個名字,不可抑制地從祁同偉的腦海裡冒了出來——沙瑞金!
新來的省委書記!
難道是他?他才剛來幾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掌握了丁義珍的證據,還敢如此果斷地動手?
祁同偉越想越心驚。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高育良老師給他打的那個電話。
常委會上,沙瑞金否決了所有的人事任命,宣佈暫時凍結幹部調整。當時他還覺得,這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穩妥一點。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凍結人事,是為了穩住局面。然後,就在當天晚上,對李達康的心腹干將丁義珍,發動雷霆一擊!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打得又準又狠,充滿了算計!
這個沙瑞金,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他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
祁同偉感到一陣口乾舌燥,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口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馬上搞清楚情況。這件事,到底是誰主導的?是最高檢的命令,還是沙瑞金的個人意志?這其中的區別,可就太大了。
他現在唯一能求助,也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他的老師,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梁璐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看著他。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下面發什麼神經?”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祁同偉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他現在沒心情,也沒力氣跟這個女人吵架。
他沒有理會梁璐,徑首走到一旁,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看著螢幕上“高老師”三個字,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己經滿是冷汗。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漢東省的官場,再也不會有片刻的安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