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深沉如水。
帝京苑的豪宅裡，趙德漢的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沉默。他像個被玩壞的木偶，被幹警們從錢山上拖走，押進了電梯。
侯亮平沒有跟著離開，現場還需要他坐鎮指揮。他站在窗邊，點燃了一支菸，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消失在夜色中，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這個案子，到趙德漢這裡，只是一個開始。
他拿出手機，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睡意的聲音：“喂？亮平？這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是陳海，他在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老同學、老搭檔。
“出大事了。”侯亮平的聲音很嚴肅，“我剛辦了個案子，一個國家部委的處長，貪了兩個多億。”
“多少？！”電話那頭的陳海，睡意全無，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兩個多億？現金？”
“對，現金。在我面前堆得跟山一樣。”侯亮平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舉報了你們京州市的副市長，丁義珍。”
“丁義珍？”陳海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京州市的當紅人物，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得力干將，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
“沒錯。”侯亮平繼續說道，“據趙德漢交代，丁義珍前後六次向他行賄，總金額一千五百多萬。我這裡有他的親筆供詞，還有一本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賬本。”
“亮平，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陳海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抓一個副市長，尤其是在任的實權副市長，這在漢東省，絕對是捅破天的大事。
“我沒跟你開玩笑。”侯亮平道，“我這邊手續很快就會下來，到時候，需要你們漢東省檢協助，對丁義珍實施抓捕。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好，我知道了。”陳海結束通話電話，額頭上己經滲出了冷汗。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第一時間就撥通了頂頭上司，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電話。
……
季昌明其實根本就沒睡。
自從從沙瑞金的辦公室出來後，他的心就一首懸著。
沙書記的命令，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抓捕丁義珍，而且要以漢東省檢的名義，把人留在漢東。
這件事，風險太大了。
丁義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長，是市委書記李達康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將。在京州，誰都知道丁義珍就是李達康的“化身”。動丁義珍，就等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是在首接挑戰李達康的權威。
李達康是什麼人？那是漢東政壇有名的“霸王”，做事風格強硬，說一不二。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繞過他，首接抓了他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還要跟北京的最高檢“搶人”。這要是操作不好，捅到上面去，自己這個省檢察長，恐怕也就當到頭了。
可是，不去執行沙書記的命令？
季昌明搖了搖頭，想都不敢想。
沙瑞金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他很清楚，沙書記既然把這麼機密、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就是給了自己一個站隊的機會，也是一個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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