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高育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手指停止了敲擊，就那麼靜靜地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吳慧芬推門進來，看到丈夫這個樣子，心裡就是一緊。她走上前，輕輕地幫他按揉著太陽穴。
“育良，出什麼事了？同偉的電話？”
高育良沒有睜眼，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是關於他那個副省長的位子？”吳慧芬試探著問。下午常委會的結果，她己經猜到了七八分。
“比那更糟。”高育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李達康的那個副市長，丁義珍，被抓了。”
吳慧芬的手一頓，臉上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丁義珍？他不是李達康的人嗎？誰動的他？紀委的田國富？”
“是省檢察院，季昌明親自帶的隊。”高育良睜開眼睛，眼神里滿是疲憊和凝重，“就在一個小時前，在山水莊園，當著一群人的面，首接帶走的。”
吳慧芬倒吸一口涼氣。她也是體制內的人，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省檢？那……那你……”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省檢察院是政法委的下屬單位，這麼大的行動，高育良這個政法委書記不可能不知道。
“我就是剛剛才知道的。”高育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的苦笑，“季昌明那個老狐狸，把沙瑞金和最高檢都搬出來了，說是什麼緊急情況，沙書記特批的。他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吳慧芬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這次是真的遇到對手了。
這個叫沙瑞金的新書記，上任不到一週，先是在常委會上用“凍結人事”這一招，敲打了包括自己丈夫在內的所有常委，接著就在當天深夜，以雷霆手段，端掉了對手陣營裡的一員大將。
這一招“先禮後兵”，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也太狠了。
“他這是在立威。”吳慧芬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沙瑞金的目的，“拿李達康的人開刀，既能震懾秘書幫，也能試探我們漢大幫的反應。他這是想看看，這漢東省，到底誰說了算。”
“何止是立威。”高育良冷哼一聲，“他這是在破壞規矩。政法工作，有自己的一套執行體系。他一個省委書記，首接插手檢察院的具體辦案，繞開我這個政法委書記，這是在公然挑戰我們建立多年的政治秩序！如果這次我忍了，那以後，他是不是就可以隨時隨地，首接指揮公安廳、法院？那我這個政法委書記，還當著有什麼意思？”
高育良越說越激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過去，趙立春在的時候，雖然也有鬥爭，但大家都在一個不成文的規則框架內行事，彼此都留有餘地。可這個沙瑞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就像一個闖入棋局的野蠻人，根本不理會什麼棋規，上來就首接掀桌子。
“育良，你打算怎麼辦？”吳慧芬擔憂地看著他。
“我必須去找他談談。”高育良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不是要去為丁義珍求情，他是李達康的人，死活與我無關。我要去問問他，漢東省的規矩，還算不算數！他作為省委書記，到底想建立一個什麼樣的政治生態！”
這也是一種試探。他要去探一探沙瑞金的底，看看這個人，究竟是隻想當一個大權獨攬的“霸王”，還是一個可以溝通、可以合作的夥伴。
這關係到他自己，關係到祁同偉，關係到整個漢大幫未來的走向。
吳慧芬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去談談也好。不過，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他畢竟是省委書記，一把手。你現在去找他，姿態不能太高，不能像興師問罪，要擺出彙報工作的樣子，在談話中，把你的意思，委婉地表達出來。”
“我明白。”高育-良當然懂這個道理。官場上的交鋒，從來都不是臉紅脖子粗的爭吵，而是笑裡藏刀，話裡有話的藝術。
“還有，”吳慧芬又補充道，“這件事，你也要看到另一面。沙瑞金動的是李達康的人，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整頓漢東的吏治，要敲打李達康那種唯GDP論的作風，那我們的利益，在某種程度上，是和他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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