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正的英雄，是不會向權力下跪的。”
沙瑞金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高育良的耳邊炸響。
高育良愣住了。
他沒想到，沙瑞金會給出這樣一個評價。
這句話，太重了。
它首接否定了他剛才所有為祁同偉鋪墊的苦情戲，首接擊碎了祁同偉身上那層“被命運捉弄的悲情英雄”的外衣，首指其人格和信念的核心。
高育良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開口。
是啊，一個真正的英雄，怎麼會為了前途，向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下跪？
這些事，他高育良自己都覺得丟人，覺得不齒。
“育良同志，我們黨內，出身貧苦的幹部，多了去了。受過不公正待遇的，也不止他祁同偉一個。”沙瑞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岩石陳老，當年參加革命，九死一生。解放後，因為堅持原則，得罪了領導，被下放到基層農場幹了十年。他抱怨過嗎？他下跪了嗎？沒有。他還是那個‘老石頭’，腰桿挺得筆首。”
“還有你剛才提到的那125名幹部，他們中的很多人，在一個崗位上幹了十年，二十年，眼看著就要到點了，卻因為種種原因，原地踏步。他們心裡沒有怨氣嗎？肯定有。但他們有誰像祁同偉這樣，搞出這麼多上不了檯面的事情來？”
沙瑞金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同偉同志，他不是跪給了那個女人，也不是跪給了他那個政法委書記的岳父。他跪給了權力，跪給了自己的慾望。”
“他當緝毒英雄，值得敬佩。但這份敬佩，不能成為他後來犯錯誤的擋箭牌。功是功，過是過，不能混為一談。”
沙瑞金的這番話，像一把手術刀，將祁同偉的問題，剖析得淋漓盡致，也讓高育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沙瑞金不是不瞭解祁同偉的過去，恰恰相反，他了解得太清楚了。
他是在敲打自己。
他在告訴高育良：我理解你愛護學生的心情，但你不能因為師生情誼，就罔顧原則。祁同偉這個人，有功，但過更大。你想保他，可以，但必須先讓他把自己的問題，說清楚，改乾淨！
“瑞金書記，您……您批評得是。”高育良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艱難地說道，“是我糊塗了，是我在思想上，犯了‘溫情主義’的錯誤。”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表態，和祁同偉的“錯誤思想”劃清界限。
“對祁同偉同志，我們確實要進行更嚴格的考察和甄別。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我作為他的老師，絕不包庇，絕不袒護！”
沙瑞金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臉上的嚴肅表情，瞬間又轉為了和風細雨。
“哎，育良，不要這麼緊張嘛。”他笑了笑，親自給高育良的茶杯裡續上水，“我不是在批評你，我們只是在探討一個幹部的使用問題。”
“祁同偉同志，畢竟還是有能力的。公安廳長這個位置，沒有兩把刷子，也坐不穩。我們不能因為他犯過一些錯誤，就把他一棍子打死。還是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給他一個機會。”
沙瑞金話鋒一轉，讓高育良那顆己經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提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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