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侯亮平把車開得飛快。
北京午夜的街道上,車輛稀疏,路燈將他的影子在車窗上拉得很長。他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畢露,那張一向掛著自信微笑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侯亮平,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高材生,最高檢反貪總局最年輕的偵查處處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想當初,他辦趙德漢那個案子,一個電話打過去,北京西城區的公安分局,還不是得乖乖配合?從搜查到抓人,哪個環節敢說半個“不”字?
可現在呢?
到了漢東,到了他自己的老家,他這個“京官”的身份,好像一下子就不好使了。
一個副市長丁義珍,案子是他侯亮平捅出來的,線索是他提供的,結果呢?人抓到了,卻被人家漢東省給就地“扣押”了!
理由還冠冕堂皇:省委書記親自下令。
去他媽的省委書記!
侯亮平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發出一聲咆哮,向前竄去。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全是季昌明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和陳海那個軟蛋支支吾吾的聲音。
季昌明這個老狐狸!
平時在老師高育良面前,一口一個“高老師”叫得比誰都親,見了自己,也是“亮平啊,年少有為”地誇個不停。結果呢?關鍵時刻,翻臉比翻書還快!拿個沙瑞金當擋箭牌,就把自己給頂回來了!
還有陳海!
虧得自己還把他當成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同學!結果呢?連這點小事都扛不住!季昌明一句話,他就慫了!屁都不敢放一個!還他媽跟我解釋?解釋個屁!
侯亮平越想越氣,胸口堵得慌,彷彿有一塊大石頭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權力,這東西真是個好玩意兒。沒有權力,你就算是佔著理,也得吃啞巴虧。
就像現在,他明明是佔理的一方,丁義珍的案子,法理上就該由最高檢來主導。可人家沙瑞金一句話,所有的法理,所有的程式,都成了一張廢紙。
這就是權力!赤裸裸的權力!
沙瑞金……沙瑞金……
侯亮平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新上任的省委書記,屁股還沒坐熱,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從最高檢手裡搶案子,他就不怕得罪人?就不怕影響不好?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自己,沒把最高檢放在眼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侯亮平心裡就是一寒。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以為這只是他和季昌明,最高檢和漢東省檢之間的一次小小的博弈,是他這個“京官”對地方幹部的一次常規性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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