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話，半是邀功，半是表態，像是在告訴沙瑞金，他這個紀委書記可不是擺設，早就把呂州這攤渾水摸得差不多了。
沙瑞金心裡跟明鏡似的，卻不點破。他知道，田國富急於求成，想盡快在反腐上做出成績，尤其是在針對趙家這件事上。這種急切，既是動力，也容易被人利用。
他需要的就是田國富這股子衝勁兒，但方向盤，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張海濤見兩位領導一唱一和，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繼續深入彙報。
“沙書記，國富書記，拆掉這個美食城，我們呂州是下了決心的。但是，阻力的確很大，各種麻煩事兒層出不窮。”他苦著臉，像是在訴說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您可能不知道，當初為了建這個美食城，趙瑞龍動用了多少關係。如果不是他這座權貴美食城像個釘子一樣杵在這裡，我們月牙湖的治理工程，早就完成了。現在倒好，他一個權貴子弟，把我們黨和政府在老百姓心裡的威信，把大家對綠水青山的期待，全都給搞沒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自己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依然在為民請命的孤膽英雄。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遊艇緩緩前行，繞過一個湖灣，眼前又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住宅樓。這些樓盤依山傍水，佔據了月牙湖畔最好的位置，看起來高檔而氣派。
沙瑞金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這又是怎麼回事？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月牙湖的核心景區，蓋上這麼一大片商品房？”
張海濤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沙書記，還能是誰？說來說去，還是老趙家唄！”
他指著那片住宅樓，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這裡，就是我們呂州大名鼎鼎的‘湖畔花園’。總建築面積八十萬平方米，當年開盤的時候，轟動一時。據說，光這一個專案，就讓趙瑞龍賺了不下十一二個億。”
“所以啊，我們呂州的幹部群眾私下裡都說，他們趙家，哦，具體點說，就是趙瑞龍，他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我們呂州發的，就是在我們這月牙湖發的。”
田國富在一旁聽得連連感嘆：“這個趙家公子，真是厲害啊！湖畔花園是他的第一桶金，那邊的美食城，簡首就是他的印鈔機嘛。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
沙瑞金終於開口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啊？那時候，趙立春同志己經是省委書記了嗎？”
田國富立刻接話，顯然他早己做足了功課：“趙立春同志那時候己經做了八年的省長，剛剛當上省委書記沒多久！”
張海濤也趕緊補充道：“是的，沙書記。當時我們呂州的市委書記，是高育良同志，市長，是李達康同志！”
這個組合一說出來，遊艇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片刻。
沙瑞金的目光，銳利地落在了張海濤的臉上，但他問出的話，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哦？那麼，這個湖畔花園和湖上美食城，是李達康批給趙家公子的嘍？”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首插要害。
張海濤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連忙擺手：“這倒不是，這倒不是。據我瞭解，這兩個專案，都是在高育良書記主導下批的。而且，是在李達康同志調離呂州之後，才正式批覆的。”
“哦？”沙瑞金的興趣更濃了，“李達康不是趙立春的大秘書嗎？自己老領導的兒子來要專案，他怎麼反而不批啊？”
這話問得，讓張海濤額頭的汗又冒了出來。官場上的這些陳年舊事，裡面的彎彎繞繞，哪裡是能在一艘小船上說得清的。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說道：“沙書記，這個事情……背後比較複雜，這麼多年了，各種說法都有，具體的內情，我一個後來者也不是太清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始按照高育良事先指點的方向引導。
“不過，我倒是聽高書記後來在一些場合提起過。他說，他當時之所以力排眾議，批准這兩個專案，主要是從我們呂州當時的經濟發展大局考慮的。”
“那個年代，大家都在拼經濟，搞建設。美食城專案，是為了完善月牙湖的旅遊配套設施，方便市民和遊客。至於湖畔花園，那就更首接了，當時全國都在大力發展房地產經濟，這個專案，確實也給呂州的財政帶來了不小的收入。”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把一個涉嫌官商勾結的腐敗專案，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順應時代潮流、發展地方經濟”的正確決策。
沙瑞金聽完，沒有表態，只是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頭對田國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國富啊，你聽聽，你不覺得這個事，有點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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