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一結束，李達康幾乎是第一個站起來，一言不發，黑著臉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他的背影，在眾人眼中，顯得有些蕭瑟和狼狽。
秘書小金趕緊跟了上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書記滿身怒火，讓人不寒而慄。
往常會議結束後，總會有一些廳局的領導或者其他市的幹部，圍上來跟李達康彙報工作，或者只是單純地套個近乎。但今天走廊裡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樣遠遠讓開了路，最多也只是小心翼翼地點個頭。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今天的常委會上，這位一向強勢的京州市委書記，吃了一個天大的癟。
而另一邊，高育良的待遇，則截然不同。
他剛走出會議室，省長劉逢春就走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頗為同情的語氣說道：“育良啊，出了這樣的學生，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今天的態度，是值得肯定的。快刀斬亂麻，有魄力。”
“劉省長言重了，是我自己教導無方，慚愧，慚愧啊。”高育良一臉沉痛地搖著頭。
組織部長吳春林也走了過來：“是啊，育良書記，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你能主動把問題擺出來，還主動要求嚴查，這個姿態，很高啊！”
幾個常委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高育良。話語裡雖然是同情，但那眼神里，卻分明多了一絲過去沒有的敬畏。
他們都看明白了。今天這一局，高育良看似“自損八百”，實則“殺敵三千”，還順帶在省委書記面前立了一個“顧全大局、勇於擔當”的人設。李達康那點小伎倆，在他面前，簡首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位學者出身的副書記，玩起政治手腕來，絲毫不比李達康這個“改革闖將”差，甚至，更高明！
高育良應付著眾人的“安慰”，臉上始終保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悲痛和無奈。但他的心裡，卻無比舒暢。
他知道，從今天起，漢東官場上，再也沒有人敢小瞧他高育良了。他用一場堪稱完美的表演，不僅化解了危機，還重塑了自己的政治形象。
常委們陸續散去，沙瑞金卻留了下來。他讓秘書白景文，把省紀委書記田國富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景文，給國富書記泡杯好茶。”沙瑞金熱情地招呼著。
“沙書記，您太客氣了。”田國富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得很謙恭。
今天的常委會，對他來說，也是一次不小的震動。他原本以為，沙瑞金會藉著李達康遞過來的刀，順勢敲打甚至削弱高育良和他的“漢大幫”，為自己這個紀委書記後續的工作掃清障礙。
可他萬萬沒想到，沙瑞金非但沒有動高育良，反而把他扶了一把，還把矛頭對準了李達康。
這一手“拉一個，打一個”，玩得實在是出神入化。
田國富心裡不禁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這位省委書記。他意識到，沙瑞金的政治手腕和心機，遠比他想象的要深沉。他想利用沙瑞金來扳倒高育良，為自己更進一步鋪路的想法，恐怕沒那麼容易實現。
“國富同志，今天會上的事，你怎麼看啊？”沙瑞金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隨口問道。
田國富心裡一凜，知道這是沙書記在考校自己。他沉吟片刻，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沙書記，我覺得今天這個會，開得非常及時，也非常成功。您和育良同志的發言，為我們全省的幹部作風建設，指明瞭方向，也樹立了榜樣。特別是您最後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把案子提到省級層面來辦，更是高瞻遠矚，可以最大限度地排除干擾，確保案件能夠公平、公正地處理。”
他這番話，既捧了沙瑞金，又捧了高育良，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純粹的執行者的位置上。
“呵呵，你這個田國富啊，說話就是周全。”沙瑞金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這個聯合調查組，由你來掛帥，育良同志配合。案子具體怎麼辦，我給你交個底。”
“請沙書記指示！”田國富立刻坐首了身體，神情嚴肅。
“第一，速度要快。”沙瑞金伸出一根手指，“陳清泉這個案子，社會關注度很高。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儘快查清事實，公佈結果，給社會一個明確的交代，不能讓謠言繼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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