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盯著侯亮平,足足有半分鐘沒說話。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他在快速權衡利弊。
跟侯亮平合作,風險很大。這小子是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萬一捅出天大的簍子,自己跟著倒黴。田國富那邊可不是好惹的。沙書記的意思似乎也是想穩定局面,不想把事情鬧大。自己逆著領導的意思幹,不是找死嗎?
可不合作呢?
就像侯亮平說的,自己這次是徹底把高育良和祁同偉給得罪死了。漢大幫在政法系統的勢力盤根錯節,以後有的是小鞋給自己穿。而李達康書記這邊對自己也產生了信任危機。
自己現在就像是被夾在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清泉的案子被“冷處理”。高育良他們安然無恙,而自己則成了這場政治鬥爭中唯一的犧牲品,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賭一把?
趙東來的眼神閃爍不定。
侯亮平這小子雖然狂了點,但他背後的能量是實打實的。有他頂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面遞遞炮彈,似乎……也不是不行。
贏了,自己就是反腐英雄,一雪前恥。
輸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侯亮平他岳父是鍾正國,誰敢真把他怎麼樣?自己最多也就是個“配合不力”的責任。
想到這裡,趙東來心裡的天平開始慢慢傾斜。
他決定推侯亮平一把,讓他去探探路。
“唉……”趙東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糾結變成了萬分的“為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慢悠悠地開口。
“侯檢,你這番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英雄氣短”的悲涼,“我趙東來當警察這麼多年,抓過的壞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最恨的就是這些知法犯法的腐敗分子!更何況陳清泉還是個法官!他這是在給我們的法律抹黑!”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就好像他之前抓陳清泉純粹是出於公心,沒有半點政治考量一樣。
侯亮平心裡暗笑,臉上卻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趙局,我懂,我完全懂你的心情!”
“可是……”趙東來話鋒一轉,又開始訴苦,“我現在真的是有心無力啊。李書記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剛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不準再插手這個案子,好好反思自己的‘政治錯誤’。我要是再把案子的材料給你,這要是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一臉的後怕。
侯亮平知道,這是趙東來在跟自己要保證,要撇清關係。
他立刻拍著胸脯說道:“趙局,你放心!今天我們倆的談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給我的任何東西,我都會以我們檢察院透過‘技術手段’獨立獲取的名義來使用。絕對、絕對不會牽連到你和市局一分一毫!”
“這……”趙東來還是顯得很猶豫,“侯檢,不是我不信你。只是……這件事幹系太大了。”
“趙局!”侯亮平加重了語氣,“你要是信不過我侯亮平,總該信得過我頭上的國徽吧!信得過我們檢察院的紀律吧!”
趙東來等的就是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