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反貪局局長辦公室，陳海剛關上門，侯亮平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
他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端起陳海剛給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陳海啊，陳大局長。”他拖長了語調，眼神里帶著一絲戲謔，“我這個新上任的副檢察長，昨天下午到的京州，你連個面都不露，電話也不打一個。”
“怎麼？是工作太忙，還是覺得，我這個老同學，不配你親自去接啊？”
陳海握著水杯的手，猛地收緊。
陳海強壓下怒火，放下手裡的卷宗，靠在椅背上。
“亮平，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陳海的語氣也冷了下來，“第一，你的任命還沒下來，你現在還不是副檢察長。第二，我昨天是真的有案子在忙，走不開。”
“案子？什麼案子比接我這個老同學還重要？”侯亮平不依不饒。
“大風廠的案子，你不是讓我查嗎？我查了，可現線上索斷了，壓力很大。”陳海說道。
“壓力？有什麼壓力？”侯亮平嗤笑一聲，“有壓力就對了！沒壓力，要我們檢察官幹什麼？陳海，我告訴你，你就是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顧後！”
“現在，我來了！”侯亮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海，“大風廠的案子，不管牽扯到哪，不管牽扯到誰，都必須一查到底，我說的！”
看著侯亮平這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陳海感覺自己心裡的那股火，就快壓不住了。
辦公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侯亮平站在陳海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就像一個即將訓斥下屬的上司。
“陳海，我再說一遍。”侯亮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出來，“大風廠的案子，必須立刻重啟。我要你今天下午，就把蔡成功的舉報材料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專案組必須成立！”
陳海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老同學，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們還在漢東大學的時候。那時候的侯亮平，也是這樣，為了競選學生會主席，可以在背後給他使絆子，可以在老師面前抹黑他“不懂變通”。
時隔這麼多年，侯亮平還是那個侯亮平。
只不過，當年他們爭的是學生會主席，現在，侯亮平要爭的，是整個漢東的反貪大權。
“亮平，你聽我說。”陳海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大風廠的案子，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裡面牽扯到的人和事，遠比你在北京辦的那些案子複雜。你剛回漢東，對這邊的情況還不瞭解，我建議你先——”
“我不瞭解？”侯亮平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陳海，你是覺得我在北京這幾年，白混了？我在最高檢反貪總局，辦的案子，哪一個不比你這個大風廠複雜？”
“趙德漢，貪了兩個億，我照樣把他拿下了！丁義珍，京州市副市長，我不照樣讓他跑不了？”
侯亮平首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揚起，“你說我不瞭解漢東的情況？那你告訴我，漢東的情況，能比北京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複雜？”
陳海沉默了。
他知道，現在的侯亮平，己經聽不進任何勸告了。
沙書記的那番話，就像給侯亮平打了一針興奮劑，讓他徹底膨脹了。
“陳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侯亮平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海，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那種不可一世的味道，卻更濃了，“你是怕得罪人，對不對？怕得罪祁同偉，怕得罪高育良，怕得罪李達康。”
“但是，陳海，你要記住，我們是檢察官！我們代表的是法律，是正義！我們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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