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檀香的煙氣，在燈光下緩緩盤旋，卻驅散不了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高育良沒有去看桌上那份筆錄。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侯亮平的臉上。
這張臉，曾經是那麼的陽光，那麼的意氣風發，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輝。
可現在，這張臉上，卻寫滿了算計、傲慢和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冷酷。
高育良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和侯亮平之間那點僅存的師生情誼，在這一刻，己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想發火。
他想指著侯亮平的鼻子，質問他，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師？你還記不記得，祁同偉是你的師兄？你這麼做，跟一個背後捅刀子的小人，有什麼區別？
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祁同偉在電話裡對他說的話。
他也想起了沙瑞金在辦公室裡，那番雲裡霧裡，卻又暗藏殺機的話。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中翻湧的怒火和失望，壓了下去。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審訊筆錄。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翻看了起來。
他的表情，很專注，很凝重。
侯亮平就那麼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把自己的老師，逼到牆角，讓他不得不面對殘酷現實的感覺。
他看著高育良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
看著他握著報告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地發抖。
侯亮平的心裡，湧起一陣病態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高育良，徹底地，絕望。
終於，高育良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報告，摘下眼鏡，身體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老師，您也別太難過了。”侯亮平假惺惺地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祁同偉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的慾望，吞噬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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