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機的剷鬥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施了定身術的巨獸。
司機老張的手指僵硬地停在操縱桿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白。
三十米外，三十多個男女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堵人肉砌成的牆，死死堵住了施工通道。
領頭的是個光頭壯漢，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叼著煙，眯著眼。
他衝老張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動作緩慢而充滿威脅。
“媽的……”老張低聲罵了一句，手指顫抖著關掉了發動機。
轟鳴的機械聲戛然而止。
工地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和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
孫連城從臨時辦公室裡衝了出來，腳步踉蹌。
他的白襯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緊緊貼在後背上。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那群“工人”舉著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還我血汗錢”“打倒官商勾結”。
孫連城的心臟狂跳起來，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大風廠專案剛剛拿到沙瑞金書記的公開背書，這是天大的政治資本。
李達康雖然恨得牙癢癢，但也不敢明著使絆子。
這三天審批一路綠燈，所有手續都辦得出奇順利。
王大路的大路集團昨天剛簽完合同，鄭西坡帶著老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
怎麼突然就出事了？
而且出事出得這麼蹊蹺，這麼巧？
“易區長！”孫連城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
“快報警！快！”
易學習己經衝到人群前面，手裡拿著擴音喇叭。
“各位，有話好好說！”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帶著迴音。
“你們是哪個車間的？有什麼訴求可以坐下來談！”
“訴求？”光頭壯漢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施工警示牌。
鋼管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一串火星，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老子的訴求就是錢！”壯漢指著易學習的鼻子。
“你們把廠子賣了，就給那點補償款打發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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