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
李達康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一首以來精心維持的，那份虛假的安逸和體面，將血淋淋的現實，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犯罪，紀委，坐牢……
這些她以前只在電視上看到的詞彙，此刻，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她，當頭罩了下來。
她怕了。
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恐懼。
她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個她怨恨了半輩子的男人，忽然發現，在最危險的時刻，他，竟然是她唯一能夠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這根稻草，提出的條件，卻是，離婚。
“不……我不能離……”她下意識地搖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李達康，我們不能離婚。我們離了，佳佳怎麼辦？她馬上就要畢業了，她以後還要回來發展的……”
她又一次，拿出了女兒，當做擋箭牌。
李達康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歐陽菁還是沒有明白。
或者說，她是不願意明白。
“歐陽菁，你到現在，還不懂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佳佳，回不來了。”
“你什麼意思？”歐陽菁猛地抬起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的意思就是，從今天起，她只能，也必須，待在美國。”李達康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出了事，她回來，是自投羅網。如果我沒出事，她回來，我就會成為一個‘裸官’。你覺得，以我現在的情況，我還能當這個‘裸官’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沙瑞金，會允許一個‘裸官’，繼續當他的京州市委書記嗎？他前腳剛在光明區作秀，誇孫連城腳踏實地，後腳發現他手下的第一大將、省會書記是個‘裸官’？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做？”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她都不能回來。”
李達康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歐陽菁的心上。
她一首以來的夢想，就是等女兒學成歸來，在京州，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嫁一個好人家。她可以繼續享受著市委書記岳母的榮光。
可現在，李達康卻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泡影。
她的女兒，將永遠地，留在異國他鄉。
“不……你胡說！”她激動地喊道，“你是她爸爸！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正是她爸爸，我才要這麼對她！”李達康也激動了起來，從沙發上站起，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我是在保護她！你懂不懂？！”
“歐陽菁，你醒醒吧！不要再活在你的幻想裡了！”
“你以為，我們這個家，還是以前那個家嗎？你以為，我李達康，還是以前那個前途無量的李達康嗎？”
他停下腳步，指著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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